从陛下强硬推行新政就能看出来,绝不只是想做个过度的皇帝。
说不定她早就已经决定了,上头四个够用。
所以老五被养得傻傻的不灵光,老六贪图享受不思进取。
再到底下那仨呢,大乾境内和朝堂都已然稳固,北境南疆的战事停歇。
这时候再培养也没事儿,毕竟跟前头四个差着岁数,留作保险也好。
所以说多子女的时候,中间的总是容易吃亏。
“殿下,丑话说前头。
应了这件差事儿,在朔风使团离京之前可不能撂挑子。
事涉舆论,我会事无巨细如实上报。”
啧,秦昭玥撇了撇嘴,心说告小状谁能比得上你啊。
炸堤通渠的事儿肯定是这老娘儿们给捅咕上去的。
刚回京第一天,功劳就给撅没了,结果领了帮吃药大户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烦挥了挥手,“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隐蛰:……
她就是知道,所以才有言在先。
小六这自我认知……偏差得有点厉害啊。
“先说说,怎么个章程?”
隐蛰大致描述了计划。
简单来说,从帮派入手,统一凤京以及周边的所有赌场。
璇玑卫亲自下场谋划,杀鸡用牛刀,满级大佬进新手村炸鱼。
大家都需要伪装身份,包括秦昭玥,也必须易容。
秦昭玥听着心里头突突的。
上辈子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对道上事儿的认知全部来自于影视。
古惑仔洪兴十三妹,几母几啊?
秦昭玥算是听出来了,人璇玑卫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到场监督就行。
身边跟着璇玑卫,那还不是嘎嘎乱杀?
“重生之我在地下世界称雄称霸”,哦嚯嚯,燃起来了有没有!
“行吧,我答应了。
不过说好的一成,可不能变卦。
到时候别又拿店铺来抵哦,我要现银。”
“殿下放心,君无戏言。”
“行吧,”秦昭玥搓着小手手,“但咱们探讨探讨博彩的事儿。”
“除了那些赌徒之外,我觉得也可以推广开来、与民同乐嘛。
大乾才女于危难之际站了起来,抵挡朔风二公主,多好的噱头。
咱们大可以搞个全民博彩,就赌乡试前十名的名次。
每注限制在几百文,每人只能买一注,这样无伤大雅,也不会影响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中了呢,直接翻百倍,以小博大。”
“还有啊,赌场里的赌法也尽可以丰富一些。
除了上榜者和名次之外,还有谁比谁的名次高,高几名。
比如高两名是什么赔率,高五名又是什么赔率。”
“还有啊……”
一炷香后,隐蛰站在卧房外,看着手上密密麻麻记录的规则怔怔出神。
不是,小六这是琢磨了多久这个事儿?
不应该啊,她绝不可能猜到陛下要对这块动手。
沉吟良久,还是把那沓子纸给贴身收好,这次的收益可能会远超预期。
也不知道到时候陛下会不会肉痛,一成……怕是不少哦。
“呼……”
吐出一口浊气,还好还好。
小六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否则规劝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不容易啊,总算让她乖乖入了局……
第221章 打击
赫连朝露回到栈店后院。
地处闹市、并未清空客栈,但院子周围已经被禁卫包下。
不说别的,光是那两大箱金子,就得看严实喽。
将扫的货单独放好,除了裴相的那副字之外,剩下的花了不到三千两金。
听起来不少,但如果带回边庭,以这些东西的品质,往上翻个几倍完全轻轻松松。
她已经听说了,奇珍阁以前叫天下第一楼,正是那位六公主的产业。
此番又能重金交好,回头还能挣个几倍回来,赢麻了。
正待要继续出门采购,却突然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
左右看看,并未发觉任何入侵的痕迹,就这样凭空出现。
赫连朝露神色淡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抽出信纸阅读,果然上首有“阅后即焚”四个熟悉的字。
不过当读完信上内容之后,整个人怔愣当场。
“浓睡不消残酒……”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醉卧沙场君莫笑……”
尤其最后一首,可怜白发生!
边庭行教化之礼,赫连朝露自小受的便是中原教育。
她自然是有些天赋的,不然也不可能被赫连氏选中承担重任。
之前朝廷给她送了两首诗助她扬名,诗好则好,但也不至于到望不见其项背的程度。
但现下手中的这三首……
第一首当为女子所写,后两首都是边塞诗,意境却不同,很可能也非出自一人之手。
三首诗,三个人,每一首都让赫连朝露生不出任何比较的心思。
这原来就是中原文坛的底蕴吗?
自己那苦读的岁月、自视不输中原人的骄傲,在三首诗面前像个笑话。
心底难以抑制泛起阵阵苦涩。
这样的诗文足以名垂千古,却不署名,就要被她占为己有。
赫连朝露感受到了大乾女帝的决心,她就像只落入罗网的蝇虫。
溺水般的压力席卷而来,让她怔愣了许久。
“嘭嘭嘭!”
打门声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赫连姑娘,该用午膳了。”
“稍等。”
赫连朝露快速将诗词默念了几遍。
朗朗上口、回味无穷,不消片刻便深深印在了脑海之中。
按照要求焚烧殆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让出好大的名声,赫连朝露不认为这是附赠的好处。
也不知赫连氏为这三首诗词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屋门开启,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明媚活泼的少女。
禁军校尉闻见了屋中焚烧的气味,却并未提问。
上峰多次言明,此行只需要保证赫连朝露性命无忧,其他一概不管。
“赫连姑娘想在栈店用膳,还是想要出门?”
赫连朝露毫不犹豫,“出门,好不容易来到最富贵之地,总要看尽繁华才不负走这一遭。”
校尉也无异议,留下一组人看守,剩下的拱卫着她离开客栈。
异域风情的衣着妆容,加上禁军护卫,所到之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正是午时吃饭休息的时候,消息很快传遍凤京。
茶余饭后的话题都集中在了这位边庭贵族之女的身上。
赫连朝露对凤京百姓的围观丝毫不以为意,依然我行我素得大手笔。
无论看到什么喜欢的,丝绸首饰精致的小件儿,不拘什么价格,只要看上了就买。
小裴大人并未跟随,与六殿下前后脚离开。
接到人、随着游览一程已经完成迎接的差事。
官身虽然只有五品,但那可是裴相的嫡子,一般人哪里配得上他一直跟随的。
于是禁军李校尉就承担起了一路讲解的职责。
反正都是相熟的地界,之后还要相处一段时间,面上总要过得去。
就这样,他们一行从琼瑰坊来到了相邻的松烟坊。
另一头就是东市,以赫连朝露扫货的架势,竟然选择来这文人墨客扎堆的坊市。
李校尉心有疑惑,却也没有询问。
松烟坊以墨闻名,凤京城最好的墨条商铺都在这儿。
文房四宝、墨宝文玩形成了风气,读书人自然被吸引。
赫连朝露入坊之后,虽然还是目不暇接的模样,但明显不如之前活泼。
刚刚受到三首诗词的冲击,让她明白了什么叫“井底之蛙”,心中隐藏起的傲气已经被磨了七七八八。
结果入了这松烟坊,立刻被浓郁的人文气息所淹没。
右手边一处硕大的槐荫下零星有几座残碑,一名书生正在拓印。
靛蓝葛布襕衫的肘部已磨出云纹透纱,腰间蹀躞带却规整地悬着青瓷水丞与雁翎笔帘。
此时他正用蝉翼纸覆在那残碑上,五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往前走几步,一座不慎精致的潦草茶寮中,有一蒙童正在替老妪写家书。
杏子黄童子服的前襟染了些斑驳墨迹,腰间牛皮囊插着三支长短不一的胎毫笔。
缠了红绳的总角随念诵声摇晃:“阿兄见字如晤,北地霜信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