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骏图!”
就在此时,墨五越众而出,盯着画作怔怔出神。
颤颤巍巍伸出了手,却始终没敢触摸。
“别愣着了,赶紧给说说这图。”
墨五好不容易回神,也不看秦昭玥,视线死死钉在画作上。
“殿下请看,虽然被木桩拴着,但它是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
圆而有神的眼睛、嘶鸣长啸的神态、高高撅起的屁股、鼻孔的夸张扩展,甚至发怒时竖立起的鬃毛……”
平时半天打不出来个屁的墨五,讲起画作来却滔滔不绝。
秦昭玥第一眼只觉得画卷上这马神俊,直觉好,但好在哪儿却描述不出来。
经过墨五的讲解,也瞧出了些门道。
确实是烈马,整个身体仿佛散发出无穷的力量。
虽然被拴着,但仿佛奔驰于浩淼的空中,让人有种感觉:
它是不会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
墨五突突突一阵讲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安静得可怕。
回头看去,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一时间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秦昭玥吹了个口哨,饶有兴致开口,
“看不出来列,你还是个搞艺术滴娃。”
听到殿下调侃的语调,还有周围同僚讶异的目光,墨五的脸色腾的一下爆红。
期期艾艾说不出一个字来,又恢复成了往常模样。
秦昭玥一点不觉得奇怪,i人嘛,这有啥。
社恐又不是在所有环境下都那样。
跟自己极为熟悉的人在一块儿,或者触碰到了极擅长的领域,i人能够侃侃而谈也不稀奇。
“所以说,这是谁的画,值钱吗?”
这一次,大家的视线又集中到了秦昭玥的身上。
碎墨面色古怪。
不知道裴相的表字已经够离谱的了,听了墨五详细的讲解竟然还能问出这话来。
她都怀疑,之前殿下在宫中跟夫子都学了些什么,有点外面传闻不学无术那味儿了……
“出自百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画师,陆停舟。”
秦昭玥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转身望向碎墨,“谁?”
第208章 我显摆了吗?
卧房之内,鸦雀无声。
秦昭玥顿时不爽了,“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嫌弃我没文化?”
“嫌弃……倒不至于。”
没文化是真的。
“哟呵,反了你了胡琴,敢阴阳本殿下了。”
碎墨:……
秦昭玥仰起骄傲的头颅,垂眸睨着一众婢女,
“本人只是不擅长书法丹青而已,本殿下的诗词那叫一个字:绝。
我只要略微出手,整个文坛士林都要抖三抖,懂?”
开玩笑,秦昭玥肚子里藏着多少诗词,也就是她不稀得争那个破名儿。
她骄傲了吗?她自豪了吗?她拿出来显摆了吗?
没有!
这大概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秦昭玥单脚踩绣凳,环顾周围,
“嫌我没文化?我能没文化?Tui!”
大家的眼神默默交流,表示懂了,自家殿下要脸。
最后还是墨五出来解释了一番。
陆停舟是一名落第的穷秀才,当年万念俱灰醉卧破庙。
相传那一夜,他见雪地狐影衔笔而来,自此双目能观天地色。
从此,弃科举而学画,擅用狐鬃制笔、混入朱砂与铁粉作颜料,所绘活物皆带三分精气神。
世人称其为狐笔郎君,然正统画坛斥之为诡道,争议极大,名气盛极一时。
因为不被正统所容,完整保留下来的画作并不多。
这幅《神骏图》应当是现存尺寸中比较大的,而且画风已经成熟,价值不低。
秦昭玥撇了撇嘴,“笑死,还什么狐笔郎君,胡编乱造也要有个限度。”
秦昭玥上辈子老家那块儿祖祖辈辈传下来有个说法:保家仙。
狐、黄、白、柳、灰,称“五大仙”或“五大家”,头一位的便是这狐狸。
老百姓认为它们有灵性,可以保佑家宅平安、带来好运。
这玩意儿,怎么说呢,科学来讲肯定是封建迷信、是糟粕。
但往那块村子里转转,找找经年的老人,大体都能说出三两件事儿来。
墨组不少人暗自点头。
狐狸叼笔,这事儿听起来确实有些扯淡,不过大才之人有些神奇传说也正常。
秦昭玥不屑道:
“下雪天,破庙,失意的穷秀才,喝醉了酒,这要素都集齐了好吗。
真有那么灵的狐妖,按我们话本界的说法,一定是天雷勾地火。
喝醉了的穷秀才,见到了身姿曼妙的女子,噌的一下弹了起来,跪在地上求人家传授画技?
哧……谁信呐!纯扯淡。”
众人:……
合着是这个角度的胡编乱造是吧。
“别讲故事,你就直接说,这画值多少钱?”
墨五想了想,“三四年前,有一幅比这小些、品相略差些的,拍出了六万两。”
那这幅……不得奔着十万两去啊!
秦昭玥狂喜,整个后院都能听到她舒朗的笑声。
“好!那小白脸果然没白救!”
原本秦昭玥还劝自己个儿,要不是因为救裴雪樵,也不会意外发现真气能够救人这个事儿。
消耗掉一些功德,她认了。
“老裴这人能处,办了事儿是真给好处。
这幅画先留着,等老裴那幅字卖出价儿了再说。
通知奇珍阁,让人提前做出个计划来,我要亲自过目。”
大概率价值十万的画作,肯定得上心。
碎墨听着这话,将礼物收好,让墨组先行出去。
“咋了,还有什么话非要单独说?”
碎墨抿唇。
原本是打算隐瞒的,毕竟说了只会给殿下添堵。
但听殿下这意思,还感谢上了裴家。
碎墨担心往后打交道的时候她心里头没数,干脆把裴相夫人的意思给说了。
秦昭玥听完心中倒是没什么起伏。
她若真看上了裴家的小子,听完这话肯定不舒服。
但不是没看上嘛,何况老裴讲究,送的东西贵重,无伤大雅啦。
“我当多重要的事儿呢,就这?
父母嘛,心里头把自己孩子当个宝贝疙瘩实属正常。”
说着话她指了指锦盒和卷轴,“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这就行了。”
呵,碎墨心说殿下你自己可不是这样的。
心里头不乐意的时候也没见忍着,连对陛下都……
若是今天在那儿的是她本人,估计能怼得相府夫人抬不起头来。
好嘛,刀子不落自己身上不觉得疼是吧?
秦昭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怼得好!
你记住,在外行走代表的是咱公主府、是我的脸面。
主打的就是咱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放心,甭管在外捅了多大的娄子,天塌了都有你自己撑着。”
“谢殿……嗯?”
小小的脑袋顶着大大的问号。
这时候不是应该说天塌了有本殿下顶着吗?自己顶?
碎墨咬牙,眯起了眼睛,既然如此……
“殿下,还有个事儿要跟您禀报。”
秦昭玥心情大好,摆了摆手,“你说。”
“是这样,我们墨组修炼所用的丹药即将告罄,必须要开炉炼制。”
“等会儿!”秦昭玥心中警铃大作,“炼制丹药……怕是不便宜吧?”
碎墨神色淡淡,“其他倒是还好,就是主药得用年份较高的,年份越高、效果越好。”
“才刚得了几株老药,还没捂热乎呢你就瞄上了?”
“我们自然也可以不用丹药,只是修为想要再进一步就难了。
本来赈灾一行后,几位姐妹都有些突破的征兆,又积累了这些时日。
哎……若是没有丹药支撑,怕是难喽,”碎墨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也没事儿,多高的修为干多大的事儿呗,五品六品我们还是能抗衡的。”
挖靠!
“威胁我?你是不是在威胁我?”
“奴婢不敢渥,奴婢只是实话实说渥。”
“出去,立刻、马上给我消失!”
碎墨被推出了卧房,当屋门在背后关上的那一刻,嘴角绽放出一抹轻微的笑容。
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到了许诺,百年以上的老药不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