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没事别来我府上了。”
碎墨:你以为我愿意?
等人走了,秦昭玥面色阴沉,仿佛头上顶着块乌云。
连傻婢女都不敢开腔,瑟缩着躲在角落:无他,怕扣月钱。
秦昭玥有种预感,甭管能不能薅到青鸾卫,一万两怕是逃不脱了。
她也知道可能性不大,纯属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问题是府上还真没多少现银,库里的珍奇、字画、布匹什么的倒是还有不少。
但那些东西都很珍贵,大多来自于宫里的赏赐,从小到大积累出来的底气。
卖出去容易,再想买就难了。
秦昭玥略一思量,还不到卖家产的时候,当即起身。
“走,去天下第一楼。”
她倒要看看,前身搜罗的到底是群什么货色。
第016章 天下第一楼
天下第一楼,广纳天下贤士,在京城久负盛名,无数“能人贤士”趋之若鹜。
谁人不知这是六公主的产业,以她那个不学无术、无权无势的底子,为何会如此呢?
很简单,一旦被天下第一楼录取,吃喝不愁,每月还有供奉银子拿。
这样的好事儿,谁路过不得尝试一把?
当楼内管事听说公主驾临时,急匆匆迎了出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
娄管事不知道这位为何会心血来潮莅临,往常一年也来不了几回,来之前更是会提前通知,眼下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怎么?我自己的产业来之前还必须知会你呗?”
娄管事当时就给跪了,“没有没有,属下该死,属下说错话了!”
秦昭玥也不让他起身,径直往里走去。
一只脚刚刚踏入楼中,便看到了门口侧面躺着一位。
身上黑的、白的,外衫一绺一绺都快成碎渣了,头发擀毡,散发出一股恶臭。
秦昭玥当时就呆住了,“谁啊?这特么是谁啊!”
娄管事在外头跪着呢,副管事硬着头皮凑到近前,“启禀殿下,这是……天下第一懒人。”
秦昭玥:!
她遍搜记忆,竟根本没能找到一点印象。
原身倒是偶尔也会来这儿,不过每次见到的都是一副贤才良将满楼的景象。
鬼都能猜到,那一定是楼里管事粉饰太平的手段。
“一个月多少月钱?”
“五两。”
“收录多久了?”
“快两年了。”
楼中鸦雀无声,就连那躺在门口睡觉的乞丐……不是,那天下第一懒人都察觉到了异常,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当视线交错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双饱含怒火的眼眸。
“清风、细雨,给我打!”
“是。”
哎哟,惊呼声中,乞丐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
秦昭玥无情睨着殴打的过程,“不是天下第一懒人吗?别人打你应该懒得躲才对啊。”
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楼里楼外两名管事更是抖如筛糠。
平常这位六公主很少露面,罕见的几回也都是表现得礼贤下士,何时见过如此凶残的模样?
能不礼贤下士吗?毕竟原主是真的想要夺嫡啊!
现在的秦昭玥可没有半点这种心思,只是觉得心痛。
一个月五两、两年时间,加起来就是一百二十两!都够寻常三口之家吃十年的了。
堂堂公主之尊,一百二十两自然不算什么,但是为这么个玩意儿花一百二十两,她都生不来这个气!
上次差事没办好,害得主子被青鸾卫掳去上朝,清风、细雨可是铆足了力气表现。
虽然没用内劲,但表面看起来打得极为热闹,乞丐的哀嚎响彻天下第一楼。
“行了,留口气。”
秦昭玥再次开口的瞬间,所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松早了……
“敢诓骗本殿下,按理是死罪,别说不给你活命的机会。
楼里给发了多少月钱,双倍奉还、小惩大诫,若是拿不出,那就按理办!”
天下第一懒人被无情地拖了出去,只剩下两种选择,要么拿钱、要么送命。
第一桩“贤才”解决了,也表明了今日六公主的态度。
“来人,将在册的所有贤才给我请来。”
“是!”
不是所有贤才都在天下第一楼之中,反正点卯就能领银子,只要巴结好管事,完全可以不办事儿、光拿钱。
甚至从门外已经瘫倒的管事就能判断出来,估计吃空饷这种事儿并不罕见。
让手下去缉拿各方贤士,秦昭玥缓步向上攀登。
气喘吁吁爬上七层,登高远眺。
这位置距离宫城有些距离,但塔楼的高度放眼京城是有数的。
第七层原本就属于她的私地,外人不准踏足,所以还算清净。
让下人上了壶凉茶,婢女打着扇子,俯瞰芸芸众生也别有一番滋味。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手下已经将在籍的所有贤士召集完毕。
清风、细雨满面肃容,押着楼内正副两位管事。
“禀殿下,在册一百二十四人,召集共计七十一人。
剩下的要么查无此人、要么严重名不副实。”
秦昭玥都笑了,好家伙,五十二个空饷,视线轻飘飘扫向跪伏在地的两人,“真是好胆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小人被猪油蒙了心,小人该死……”
这天下第一楼名声在外,此时的动静不小,自然引来了一圈吃瓜群众。
大家都不是傻的,都算出了吃空饷的份额,一个个的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些年被两名管事吞了多少银子。
往日里声名狼藉的六公主,这时候却有不少人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
秦昭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个时辰,这些年吃空饷的银两双倍奉还,拿不出直接押去典刑司,抄家问罪。”
“是!”
秦昭玥这话自然是夸口。
典刑司又不是她开的,不可能说抄家就抄家,何况是她这个无官无职、不受宠的六公主。
但百姓不知道啊,想来以公主之尊,说问罪就能问罪。
秦昭玥吓唬人,最主要的还是想要弄银子。
俩管事哄骗的是原身,跟现在的她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把银子补上,一切好说。
五十二个人,都算五两月银、都算入册一年的话,那也有三千两出头,双倍便是六千多两,认捐的赈灾款直接能完成大半。
所以秦昭玥现在非常希望这两位生财有道,能拿出这六千两赎罪。
解决了大头,她扭头看向楼内剩下的七十一人,拍了拍手:
“各位不用害怕,展示你们才能的时候到了!”
秦昭玥没工夫一个个验证,大致将七十一人分成了三组,其中人数最多的那组是文人。
“也不为难你们,夏日炎炎的便以‘蝉’为主题,一炷香做出首诗来。
只要看得过去,本殿下不会追究,自然放你们离去。”
香炉里点上支香,三四十号人拿着纸笔苦思冥想。
看他们抓耳挠腮的模样,秦昭玥也就放心了,有很大的希望再收一笔嘛,直接凑齐一万两也说不定!
期待哦……
第017章 你管这玩意儿叫诗?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带着殷切的希望,秦昭玥捧起了他们的大作。
《蝉赋》
老蝉抱树嗓门高,知了知了满街嚎。
莫嫌聒噪惊午梦,地下苦熬十七遭。
唔……
秦昭玥的脸色不太好看,打油诗归打油诗,好歹押了韵,品一品还有那么点意思。
临时起意、限定一炷香,能拿出来这诗说明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
没关系,下一首!
金甲褪在柳梢头,薄翼轻摇唱清秋。
饮露餐风高枝唱,不羡人间万户侯。
唔……
有点愤青,勉强能看。
没关系,下一首!
夏至登台秋谢幕,一生光景百日渡。
劝君莫笑命短促,唱尽红尘三千悟。
唔……下一首!
顽童执竿粘薄翼,老蝉蹬腿骂泼皮:
前生冤债今世讨,明朝还来扰清啼?
嘭!
妈蛋,是不是大乾王朝普及教育做得比较好,怎么谁都能作首打油诗出来?这还怎么罚钱?
考学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都偷偷盯着呢。
见六公主将那些诗稿摔在案上,一个个不禁扪心自问:是不是写得太烂惹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