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儿子,一个在翰林院那种清水衙门,一个在国子监教书。
想到这里,秦昭玥不禁为裴雪樵叹了口气。
什么嫡长子、状元之才,保不齐只是那老登推到台面上的伪装。
裴家真正的传承,可能落在那位次子的头上。
“这不可能!”
就在秦昭玥翻看还有哪些官员牵扯其中的时候,就听到身旁的长姐一声厉喝。
扭头望去,秦昭琼整个人陷入到了巨大的惊恐之中,身体抑制不住得打摆子。
面色如土,拽着手中的那封信颤抖不止。
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姐如此失态的样子,“长姐,怎么了?”
连着呼唤了好几声,秦昭琼才愣愣抬起头来,瞳孔震颤没有焦点。
秦昭玥蹙起了眉头,凑过去看了眼她手中的信件。
只有寥寥数行,内容也简单,就是开始铸造劣币。
这应该是最早的信件,只是不见落款署名,不知是何人所写。
难道是裴玄韫?不是都看到账册上的名字了吗,长姐为何会如此惊愕?
秦昭琼胸膛剧烈起伏,总算稳下了心神。
她小心翼翼将那封信复原收好,细细询问了这些证据的来源。
沧澜三言两语讲明,也讲述了自己的判断,觉得得来实在太过轻易了些。
以她的经验来判断,这更像是故意放在明面上用来迷惑的造假证据,但也不绝对。
毕竟睿王偏居一隅,以之前的情况来看,说一句白鹿州的土皇帝都不过分。
没人敢查他的庄园,何况庄子里有隐藏的神武境强者,书房平时放一位四品看守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皇嗣就住在庄子上,他就真的一点不怀疑?
反正这事儿要是搁沧澜身上,她一定会在钦差队伍抵达之前找个万全之所将证据藏好。
秦昭琼沉默了十几息,将那些证据收拢好搁入怀中。
无需知会,隐蛰适时解开了封锁。
“睿王,借一步说话。”
在将尸体收殓之后,睿王的表情便一直讳莫如深。
就算此时听到秦昭琼近乎命令的口气,眸中也不见什么波澜、古井不波。
“好。”
众人纷纷下马,那副统领还要相劝,在开口之前却见陶统领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姿势,顿时又憋了回去。
最近完整的建筑只有运输署的廨署,里头暂时搁置了尸体,只是双方都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王爷!”
见对方两位璇玑卫都走了进去,还是有护卫情不自禁开口。
可睿王头都没回,“在外头等着。”
如此,他就带了陶令一人大步走入了其中一间空屋子。
屋门关闭,神武境的势落下,将一切阻隔在外。
屋中一共六人,睿王、陶令、秦昭琼姐妹俩、隐蛰、流焰,其中三名神武境。
秦昭琼重新取出布包,没有管两本册子,只拿出了最上头的那封信。
“这封信出自何人之手?铸造劣币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质问声中有滚滚风雷之意,她死死盯着对面睿王的眼眸,须臾不曾离开。
逼视之下,睿王却还是一如之前的冷静,甚至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丫头,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昭琼情不自禁往前踏出一步,距离睿王不过一尺。
这已经是非常危险的距离,毕竟她本人就有四品境界,眨眼就可取人性命。
流焰不顾内伤,瞬间将势激发到隐而不发的状态。
之前被设计,他心中可是还堵着一口气呢。
方寸之间都能跟上术士的速度,若是动手,他自信能瞬间牵制住对方的护卫。
秦昭玥紧蹙眉头,视线不仅仅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还有三位神武境强者。
怎么说呢,总觉得眼下的氛围很古怪。
这个局里怎么好像只有长姐和流焰用心了,那睿王是不是太过镇定了些。
就算不是幕后主使,他也是劣币案的boss之一,不可能想不明白眼下的局势对他有多不利。
对峙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却始终一语不发。
秦昭玥有些受不了了,搁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那个……你们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那封信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秦昭琼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过了好几息才开口:“信上的那个‘泰’字缺了一点。”
秦昭玥:?
不是,就这?
缺就缺呗,那有啥的,谁还没写过几个错别字,漏掉一笔一划的也值当如此?
“什么!”
她一头雾水,却见流焰骤然瞪圆了眼睛,连身上气息都有些不稳。
秦昭玥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快说,到底怎么了!”
流焰满眼的难以置信,“先帝名讳中有‘泰’这个字……”
虽然没有解释清楚,但秦昭玥脑海中如一道闪电划过,想起了有些遥远的记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第140章 此局危矣
秦昭玥是老六,先帝在位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这段记忆还是来自于小时候在宫里启蒙的时候。
当时是三姐还是谁指出母皇的一幅字写得不对,“泰”字缺了一点。
后来才知道,那是母皇的习惯,避先帝的讳。
所以说,这封信是母皇写的?
秦昭玥被雷了个外焦里嫩,难怪长姐脸色那么难看呢,原来一眼就认出了这点。
但是……会不会太扯了,皇帝暗中命人铸造劣币什么的……
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儿,她那位励精图治的老母亲能干得出来?说出去谁信?
秦昭玥处在巨大的荒诞情绪之中。
就算是栽赃陷害,偏偏挑了个最不可能的人,睿王可蠢吗?
把白鹿州经营得跟小凤京似的,暗中主管铸造劣币一事,那能是蠢人?
“睿王,你以为拿一封伪造的信件就能让我相信,铸造劣币是受陛下授意吗?简直是无稽之谈!”
面对摆到台面上的质问,睿王淡然一笑,甚至坐了下来。
“陛下的笔迹难道你认不出来?”
“找一个擅长模仿笔迹的人,伪造并不难。”
“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没有办法,”睿王摊了摊手,“要不你回京问问陛下?”
啧……秦昭玥撇了撇嘴,怎么从这话中听出了老渣男的语气。
“我要听你说。”
睿王挑了挑眉,“大丫头,你确定承担得住这事儿?”
秦昭琼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说!”
从很小开始,母皇就是她最崇拜的人,怎容许别人泼脏水。
“太微元年,陛下继位。
女子称帝,有违礼法,即便是无可奈何,也遭到了百官的强烈反对……”
秦昭琼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弟弟妹妹很多不知道,但她那时已经记事。
记忆里凤京的那个冬天是血色的,皑皑白雪上落着刺目的猩红。
朝中官员不知死了多少,午门的人头滚滚。
没什么秋后问斩,大多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不仅如此,次年刚刚开春,北境南疆就跟商量好了似的,烽火四起。
因为修建皇陵国库空虚,陛下继位为了稳固民心,断不可能加重税赋。
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了,你觉得当时有什么办法能够力挽狂澜?”
睿王指了指秦昭琼手中的那封信,“这就是陛下想到的办法。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闲散王爷,凭什么把裴玄韫那只老狐狸拖下水?
朝中一品大员、唯一入了凤阁的宰相,会为了区区钱财把要命的把柄送到我手上?”
屋中一时陷入死寂。
秦昭玥撇了撇嘴,如果情况真如睿王所说,还真不是一点可能没有。
估计那时候杀得人头滚滚不仅仅是为了捍卫帝位,抄家总有收入吧。
但新皇继位、百官不配合、又不能加税,其他募款的途径都被堵死了。
母皇就算再有能力、胸中再有沟壑,也没有时间施展。
两线开战,想想都知道打仗拼的是国力。
两害相权取其轻,铸造劣币什么……嘶……
此时却听秦昭琼冷冷开口,“不对,信都能伪造,何况是账册。”
是这个理儿,睿王的说法听起来挺有道理,却有个前提,账册是真的,裴相真的收了钱。
但不管账册还是信都在一块儿,谁能给谁证明。
“太微五年,北境南疆久持不下,先后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