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术士以精血为引,指尖结八卦符印,同步吟诵《易爻真诀》。
杨无悔操控坤、艮、坎三卦,凝土石成山、化水为冰,封锁行动;
闫无咎操控乾、震、离三卦,召天雷、引离火,主攻伐破防。
流焰的视线中出现了纷繁的攻击和变化,气机感应下发现无一处不险,竟找不到任何破局的方法。
他只能在方寸之间极限腾挪,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变故再生!
阵中的两名术士瞬息互换方位,强行逆转八卦阵眼,使阵法内空间短暂陷入混沌。
“唔……”
流焰闷哼一声,感觉身体在被无数股大小不一的力量拉扯。
体内阴阳二气失衡、五感错乱,如闻雷声见火海、踏虚空如坠泥潭。
六卦流光合一,化作一柄光刃刺向阵中。
流焰汗毛炸起如针,后颈窜过一线冰锥般的战栗,耳道嗡鸣骤响,仿佛颅骨内灌满沸腾的铅。
喉头腥甜漫涌,让他分不清是事实还是死亡逼近的幻觉。
“势”死死笼在身周,流焰猛甩右手的铁扇。
掺入乌钢脊的铁扇寸寸断裂,化为无数流光向四面八方攒射而去,大半冲向了那光刃。
下一刻,八卦影像如水中月泛起了阵阵涟漪,而后消失不见。
噗噗噗的闷响不绝于耳,铁扇碎片扎入泥土之中不知深几许。
远处的廨舍像是被巨型攻城锤撞击,轰隆隆连绵坍塌。
周围的雨都停滞了一瞬,随后才重新落下。
此时面前哪里还有两名术士的身影,流焰面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胸膛鼓荡如风箱。
嘴角留下一丝血迹,千钧一发催动功法,让他受了些内伤。
但跟伤势相比,更难受的心里,流焰抬起头来,脸色难看得紧。
“他娘的,被耍了……”
对方所用杀招看起来危险到了极致,实际上却在最后关头收了阵仗。
什么光刃只是图个好看而已,却是为了牵扯他的心神,以此换取远遁的机会。
这就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对术士的手段缺乏足够的认知。
就在此时,百余骑策马而来,隔着二十丈勒马。
流焰见到了阵中的睿王,神色肃穆威严。
其他护卫刀剑出鞘,全部对准了他。
这……流焰心里头咯噔一下。
断壁残垣、尸横满地,场间却只有他一人伫立,怎么看都像是他出手屠杀。
想到接连被人设计,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第137章 第二局
鹧羽与沧澜潜入了庄园之中。
这些日子流焰暗中逛遍了园子,以璇玑卫的手法留下了隐秘标记。
不多时,根据指引来到了一处假山,取到了庄园布局图。
其中两处做了特殊标记,其一是睿王的院子枕溪堂,其二便是他的书房。
居所有很多下人伺候,沧澜还是先选择了书房。
两人一路潜行,直奔目标而去。
阁外院白墙灰瓦,墙根密植湘妃竹,竹节生苔,雨落沙沙作声、如蚕食桑。
月洞门悬一匾,松木底阴刻“青蘅”二字。
经主径奔雨廊,还未至檐下忽听一声暴喝。
“谁!”
沧澜面沉如水,明明没有感知到有任何人在,可见此人在气机收敛上功力不俗。
不过书房有人看守才正常,正说明可能藏有重要情报。
“拿下!”
已经露了行踪,绝不可能无功而返,须臾之间她便做出了决定。
何况两人如今都是普通打扮,且都做了易容,眼下已经是最好的机会。
两人闪至雨廊中,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整个人隐在廊柱的阴影中。
二对一,甫一交手沧澜就探出了对方的底子,心中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四品境。
璇玑卫在同境界之中根本不怵,何况还是人数占优的情况下。
交手不过三个回合,那护卫胸口和大腿分别中了一针,立时感觉到天旋地转。
“卑鄙……”
下一刻,脑袋一歪,就此昏迷。
两人立刻闯入书房,将那护卫也搭了进来。
刚刚的动静并不大,但迟则生变,必须要快。
书房布局并不复杂。
北墙通顶柏木架,藏书按蓝布面、黄麻面、素宣卷分三色陈列。
中央榆木大案,案面天然木纹被墨渍染成山河走势。
西窗下设棋榻,榻边设有炭炉,想来平日里可用来煨茶。
鹧羽检查书案木架等陈设,沧澜检查地砖墙壁和梁木。
两人都懂些机关之术,探查方法也简单。
用真气震荡,从反馈回来的力道就能轻松找到暗格暗室。
很快,鹧羽就在书案底下找到了个一尺见方的暗格,稍一感知便找到了机关将其打开。
其中藏了两本册子、几封书信。
这些东西有年头了,看起来颇为陈旧。
沧澜小心翼翼翻开上头那册,起头便是太微二年三月。
当今陛下是在冬日继位,改元太微。
沧澜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在时间之后便记录了铸造劣币的数量。
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三月一记。
到如今,已经是整整十三年!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的手都有些发抖,翻开了下一本。
怎么可能!
这一册记载更加简单,名字、官职之后是个数字,没有更多其他说明,但两人如何猜不出那数字所代表的含义。
可是,首页首位的那个名字……怎么可能是他!
快速往后翻,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从凤京到白鹿县。
匆匆翻阅之后,最后剩下了两封信。
小心翼翼抽出其中一封,刚刚读了几行,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浑圆,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姐姐,这……”
鹧羽的声音颤得厉害,经验比她更丰富的沧澜也没好到哪儿去,死死抿着嘴唇,面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将书信原封不对放好,立时拿出油纸和桐油布将这些东西包好。
如果上头记载的东西是真的,对大乾无异于惊涛骇浪。
以她们两个的品级,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决策,此事必须立刻上报。
只是沧澜心有顾虑,因为得到这些东西的过程实在太过顺利了。
若是她做了这些事,一定藏在寻常人想不到的地方。
就在书房,仅有一名四品境武者守着,机关又如此简单。
不像是用来隐藏机密文档,更像是一个陷阱。
稳了稳心神,她讲明顾虑,两人又花费了一点时间搜查,可是并未再找到任何其他暗格。
“不等了,走!”
两人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沿着隐蛰沿途留下的标记飞驰而去。
铸钱监,廨舍废墟前。
流焰压下体内伤势,面色难看得紧。
原本他想要悄无声息潜入其中寻找证据,却被那三品术士逼得现身。
看起来是全力以赴、誓要斩杀他于当场,实际上只是为了拖时间。
引至此处,设下生死之局的假象逼他动用了绝招。
而刚好又那么巧,睿王的人正好赶到、目睹了满地尸体的画面。
呵……流焰胸中藏着一团火,那是无言的愤怒。
“你是何人!”
质问声传来,流焰的视线轻飘飘扫了过去,“璇玑卫千户,流焰。”
璇玑卫千户的身份还是很唬人的,厉声质问者呼吸一滞,但又立刻开口,“就算是璇玑卫,也不能……”
话音未落,炽烈的“势”便不管不顾笼向了睿王。
虚空之上骤然浮现出激烈的碰撞,余波向四周荡漾而去。
护卫感知到了不可抗衡的力量,无法控制被吹歪了身子,却也仅此而已,五十余骑无一人落马。
流焰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液,与睿王左手边的那名护卫撞上了视线。
借着“屠戮”的画面,他试出了睿王身边的底牌,果然有神武境护佑。
那护卫眸光凛冽,知道自己上当了。
若是真奔着睿王而去,威力不可能只有这点杀伤力,余波也足以让周围人仰马翻。
那只是徒有其表的试探,却逼出了他这名暗手。
流焰一触即收,视线落在了睿王的脸上,略拱了拱手。
“璇玑卫不会无故屠戮,何况若是我出手,会做到悄无声息,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睿王视线从尸体上一一划过,很多人他都叫得上名字。
扫视一圈,冷冷开口,“凶手何人?”
“两名术士,曾经暗杀公主殿下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