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杏眼弯弯,“我周末去试试衣服,一起帮我看看好不好,请你吃饭!”
“我必去,不是为了这顿饭啊。”
何苗手扶胸口,很虔诚地拍了两下,“我可是你的丞相。”
“这可是女王的生日巡游,我必须让你艳压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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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苏夏日历上记的数竞班日程,运动会那周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江城四校模拟赛的结果公布。
不是正式比赛,再好的成绩都轮不到升旗仪式上说。
苏夏一天跑了四五趟行政楼宣传栏,什么公告都没瞧见。
回家路上,她窝在车后座,有一下没一下地刷学校官号,跟比赛结果有关的推送还没刷到一条,班群里先蹦出来一串蛙鸣。
【下次再有人说一中废物,我就把这个表格甩他脸上,太爽了太强了……】
这年移动网络还不算太稳。
两百多人的排行榜长图,文件挺大,转半天还是糊糊的。
底下人搞不清状况。
【什么东西,数竞他们的四校联考?】
【我这缩略小图看前十名,学校那栏全是附中,怎么就爽了,谁能让我也跟着爽一下我求求。】
【前十名全附中老传统了啊,全省的尖子全被人家掐了,强校正常发挥。】
【@班长,今年第十一是我们的,挺牛啊,你老同学?】
班长都无语了。
【十一是八班的林琅,我不认识。】
【你们倒是梦得大一点,看看第一名呢。】
苏夏的手机上,那张长图几乎是同时加载完毕,弹了出来。
排名,模拟赛成绩,姓名,学校。
一列小分密密麻麻:代数、几何、组合、组合几何、数论、代数压轴……
苏夏捂着胸口,呼吸都忘了,两指在屏幕上放大,直接拉到第一排最右——
江城一中,许霁青。
群里安静了一瞬,瞬间被一排排的惊叹刷满。
【……失敬,你许神还是许神。】
【这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四校模拟赛吗,李睿当年连150名都摸不到,被按着打了那么多年,今年附中的包围圈就这么容易……杀进去了?】
【容不容易,主要看是谁】
【好惨,下面九个附中快黏成蚂蚱了,你许神比第二高了21分……那人崩不崩溃我不知道,我代入一下先崩溃了……】
【才看到附中水印,一中官号还没发是什么情况,乐傻了?】
【亲生儿子十年倒数,养子刚进门就拿了个第一回家,要你也得傻】
【无话可说,我忏悔,我有眼不识泰山】
下面是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与有荣焉】。
苏夏心尖热热的,眼眶也有点热。
手机屏幕上,现在的时间是九点三刻。
她转过头看看窗外,抬手摸了摸鼻子,对开车的苏立军道,“舅舅,前面路口调个头,先别回家。”
“这个点还出去玩?”
苏立军从后视镜看过来,神色挺诧异。
“不是出去玩,”苏夏摇头,问他,“现在还有没关门的商场吗?”
“我有个同学明天……过生日,我想买个小蛋糕送给他。”
说来愧疚。
许霁青好像并不喜欢自己的生日,自己不说,也不喜欢别人提,所以她也不知道许霁青的生日是哪天。
重逢后快一年,他的生日应该早就过去了吧。
点过蜡烛许愿吗,这样耀眼的胜利,有人为他庆祝吗?
苏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点进许霁青的聊天框,停滞了几秒,抿着唇退回,按下锁屏键。
车窗外霓虹明灭,她侧着头看,眼底也落进星星点点的光。
就算不见面。
她也想让他知道——
有人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她在悄悄陪着他。
第80章 家宴
小区家常菜馆。
菜上齐了,红烧排骨和清蒸鱼冒着热气,炸虾仁金黄,青菜水灵,桌边的气氛却像绷紧的弦。
许文耀一身干净的灰夹克,头发梳得服帖,把挑好刺的鱼肉夹给许皎皎,“我们皎皎,从小就爱吃鱼。”
“爸爸给你挑干净了,放心吃,肯定不卡嗓子。”
几个月的正常生活,给他瘦脱相了的脸添了些肉,少了那股阴翳的疲态,笑一笑竟有些年轻时的样子。
今天比平常的晚饭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许皎皎是真饿坏了。
她低着头纠结了一会,见哥哥没拦,默默拌着饭吃了。
许文耀挺受鼓励,微微一笑,重新又挑了一块肉送过去,“儿子也吃。”
许霁青面容冷淡,没接过去,也没说话。
林月珍攥着筷子,将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向许霁青的碗,“阿青,爸爸心疼你比赛辛苦……”
“不用,我自己来。”许霁青声音很平。
在母亲筷子落下之前,他用公筷挡了一下,丝毫不留情面。
林月珍手一颤,排骨差点掉在桌上,她尴尬地一顿,默默放回自己盘里。
许霁青目光如冷铁,落在许文耀脸上,“今晚这顿饭,你哪来的钱?”
许文耀出来不过两个月。
就算是合租,江城的房租也不便宜,这一桌子菜,对于别人家来说是偷懒下馆子,对现在的许文耀来说却不是个小数目。
他很难不怀疑这笔钱的来路。
“过年的时候你也听了,我在你张姨家洗车行帮工,刷刷车算算账,他们两口子出手挺大方。”
许文耀笑容没变,丝毫没给他这句话冒犯到,“正好咱们一家年后都没好好一块儿吃过饭,下午你们胡教练给你妈打电话报喜,说那个什么模拟赛考得不错,带你出来庆祝庆祝。”
他弓着身子盛汤,好像普天之下再平凡不过的慈父,“来,皎皎,尝尝爸爸给你点的疙瘩汤。”
电视上放着新闻节目,空调吹的也不知道是热风还是凉风,嗡嗡地闷响。
等他的手撤走了,小姑娘才把碗接过去,舀一勺吹吹,专注地闷头吃。
“胡教练来的电话,怎么是你接?”
许霁青问。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但肌肉线条紧绷,透着无形的戒备。
“下午还在夜市出摊嘛,你妈忙着给人上菜收拾桌子,手机就放那了,开免提一块接的。”
许文耀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笑意未减分毫,“胡老师夸你,说你是几十年一遇的好苗子,当初去安市挖人没看走眼,这回拿了市里第一!”
“了不起啊好儿子,爸爸从小就知道你有出息,”他声音拔高,带着种极力压抑后的兴奋,“你们这比赛,有奖金的吧。”
许霁青眼眸如深井,平静地倒映着许文耀的脸,没有半点光。
“小比赛,没有。”他说。
“这样啊……”
许文耀喝了口茶水,也没再说什么,一副很为他心疼的语气,“你妈妈说你这两年,天天扑在那堆题上,熬得眼窝子都青了,那是图个啥?”
“你那个年底的比赛,还是在江城考?”
两年没接触社会,许文耀对这些东西了解不深,只联想得到镇上小学发的奖状,有点不屑,“费那么大劲儿,能给高考加几分,到头来能有啥?给个本子,还是发个奖状贴墙上?”
许皎皎扒拉着碗底的虾仁,抬起沾着饭粒的脸。
她听不懂两人之间怪异的语气,但她知道许霁青很厉害,绝对不是许文耀说的那样,小声开口,“哥哥那个比赛好难的,要最聪明的人才能拿奖,将来要去京市呢。”
许文耀嘴边的弧度凝固了一下,干笑两声,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也更刻意,“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
“全国比赛了,可不得进京嘛!这么长时间没见,还当是在老家读初中,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脑子都糊涂了。”
他伸手过来,想拍拍许霁青的肩表示亲昵。
在他手落下的前一瞬间,许霁青已经往后让了一下,拒绝的意味明显。
许文耀的手扑了个空,尴尬地停在半路,随即不着痕迹地落回桌面,抹了下茶杯盖,“哐”的一声脆响。
林月珍被这声音惊得一哆嗦。
她慌忙打圆场,“阿青这两年是很辛苦很争气,能进京挺好的……挺好的,这么好的菜都快凉了,赶紧吃吧,啊?”
她想去给儿子夹那块没送出去的排骨,手伸到一半,看着许霁青冰冷的侧脸,又僵住了。
许文耀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
虽然笑意还挂在脸上,但眼底深处那点冰碴子终于露了出来,夹杂着难堪和被轻视的怨毒。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重重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油腻的塑料桌布上,砰的一声,周围的食客纷纷朝这边看。
林月珍是很传统的小女人,最不愿家里的龃龉被旁人看见,一张脸涨得通红,忙不迭地按着丈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