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个要面子的男生,谁会承认喜欢她?
-
行政楼二楼。
数竞组办公室,张建元翻动着开学以来的成绩表。
门被敲了两下,“报告。”
“进。”
张建元一抬头,眼睛一亮,“许霁青啊。”
“是不是问今年报名的事?”
他很亲热地招招手,让他过来,“这个你放心,昨天就顺利提上去了,之前禁赛的事没进档案,一点都不影响。”
许霁青道了声谢,递过来一份签好名字的白纸,“张老师,我想继续找您请个假。”
“这个学期直到放暑假,我想申请自习免修,下午第三节下课后离校。”
张建元一时间有点懵,“下午第四节是江大数学系的特授,而且你……”
早自习和晚自习不见人,从开学到现在,他不是已经这样过了一个半月了?
尖子生在老师那都有豁免权,竞赛班吃天赋,这种情况尤甚。
最开始许霁青跟他请假的时候,只说家里有事。
单亲家庭,读小学的妹妹身体情况还特殊,张建元很能体谅他的苦衷,没多问就批了假,可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张建元实在想不通,家里什么事大人分担不了?
上届大赛因为权贵被摆了一道,今年秋天是他唯一一次冲奖的机会。
眼看着就是影响孩子前途最重要的时候,S班其他学生都快被家里供成大熊猫了,离校也是找了外面的小课悄悄恶补,只有许霁青,精力一天比一天分散。
出身中西部的小镇高中,许霁青身上没大城市孩子的浮躁劲儿,比别的同龄少年都老成,沉默得像棵树。
张建元爱才心切,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一节课林琅会帮我录音,练习任务我都能完成,不会影响今年的备赛。”
许霁青道,“平时的随堂测试,我会稳住成绩。”
“你的成绩我不担心,”张建元欲言又止的,把茶杯放下,“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吗……有什么难处,你都可以跟老师说,我和胡老师一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不是大事。”
少年垂下眼眸,“我妈妈摔断了腿,最近没人接妹妹放学了,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张建元皱着眉,“这么严重啊,用不用我去看看?”
他隐约听过,许霁青家是夜市上做小生意的个体户,需要用半年时间恢复的伤,估计得影响家里开支了。
许霁青摇头,表情很平静,“应付得来。”
“好吧。”
张建元心里挺感慨,余光扫过他那一排“1”的排名序号,暗叹一声,“请假的事我帮你申请特批,今晚不一定下得来,要是刷校园卡出不去,你跟门卫打个招呼就行。”
“很多事咱们控制不了,就让他过去。这个世界很残酷,但数学本身是个很纯净的领域,靠硬实力才能冲得出来。”
“下个月就是江城四校模拟赛了,好好照顾自己,我和胡教练都很看好你。”
第73章 漫天银河
下午最后一节课。
许霁青回班里收拾东西。
四班正好上体育课,没什么人在。
他背着包,走到教室的后门,看见靠墙后排肩并肩坐着两个女孩子,许霁青在门边停下脚步,也不知道是种什么心理,就这样再没动。
两人背对着他。
苏夏坐的是他的位置,何苗在她身边,对着她一抽屉夸张的小纸片啧啧称奇。
“这群男生真的绝了,我猜啊,估计是谁偷拍的照片传出去了,之前都没听说过那些人,课间操午饭跑过来偶遇,中午又诗兴大发,我都吐槽累了。”
“今天就是个开始,明天你等着,桌洞都要塞不下了。”
她语气夸张,苏夏却始终没抬一下眼睛,一门心思地抄笔记。
何苗托着脸,“夏夏,你就真不好奇有谁给你写了卡片?”
苏夏摇摇头,“女生的帮我留下,男生的直接扔了。”
她觉得他们好肤浅啊。
今天向她示好的男生里,居然还有之前嘲她最厉害的一群体育生,苏夏再迟钝也分得清一见钟情和见色起意,根本不想分他们一丁点注意力。
“我看看这个啊……”
“哦,有人在小树洞搞投票,起的名字是红白玫瑰之战,现在热度可高了,他说他拉了整个宿舍一起投你,必须让你赢过黄薇薇,红方必胜。”
“别比了求求了。”
苏夏哭笑不得,“到底有什么好比的,我觉得黄薇薇很漂亮啊。”
门外走廊,地砖折射着橙红的夕阳,如同耀眼的湖面。
自从寒假偶遇,再也没见过的苏夏就坐在那里,柔亮的长发乖顺垂落在脖子一侧,手里攥着的中性笔一刻不停。
许霁青视力很好。
他看得清楚,少女手心下面压着的,是他这段日子写的数学作业。
用旧了的长尾夹生锈,抵在她粉白的指尖旁,被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拨弄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看了太久。
苏夏隐约也有所察觉,她犹豫着转过身,抬眸看见他时,先是怔愣了一瞬,傻乎乎地挥了挥手,“……许霁青?”
许霁青站定在原地。
他想走的,可是脚下像生了根,下意识地低低应了声,“嗯。”
苏夏就笑了,“你回来啦。”
她脸上的婴儿肥没了。
原先的娇憨劲儿只剩下了娇,一双杏眼弯弯,水亮又柔软,唇边两个小梨涡忽闪忽闪,像是花瓣上的露珠。
许霁青像是恍了神。
他的身体绷得石头般紧,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浅淡的眸直直地注视着她,表情很冷,耳朵尖却被夕阳映得橙红。
过了许久,他才移开视线,绷着唇转身。
苏夏怕他要走,放下手里的笔就追了出去。
走廊里,许霁青开了门口的铁皮柜子,正一点一点地往书包里装东西。
他不吃零食,也不打球,好像除了学习之外就没什么别的爱好,放在这的东西寥寥。
她送过的两盒进口巧克力,包装盒磨破了的黑墨水,还有一个富光塑料水杯。
那年售价不到六块钱,看得出很旧了,表面的帆船图案早已被划花,并不如他平时用的矿泉水瓶体面。
再就是纸。
一摞一摞的空白学案,哪科都有,整整齐齐地放着,一直没扔。
苏夏走过去,踮着脚拿下一摞,仔仔细细对齐了递给他,“你要搬走了吗?”
她试探着问,“今年要比赛了,是不是很忙?”
许霁青“嗯”了声。
他脸色很冷淡,看也不看她。
好熟悉的表情啊。
两个月不见,上学期她好不容易给许霁青投喂出来的肉又掉没了。
眼前的少年,侧脸锋利又冷漠,反而更像是她记忆里,十年后许霁青长开了的样子。
上辈子她在婚礼上穿的每一套礼服,都是许霁青给她挑的。
说是挑也不尽然。
因为许霁青的审美很简单,就一个字,贵。
出阁穿的褂皇要请最贵的绣娘,铺满一层层金线。
婚纱要横跨半个地球请最贵的设计师,头冠上要用大到离谱的钻石,裙摆上要缀满一颗颗手工镶嵌的水晶,闪得像是漫天银河。
豪横到这种地步,那年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江城小报上,许太太的名字刷了好几天,是绝对风风光光的大嫁。
可尽管如此,苏夏还记得。
她第一次试穿婚纱时,许霁青就站在她面前。
厚重的帘布拉开,周围所有人都在惊呼,只有他一言不发,面色冷得像结冰。
所以,即便到了这一世。
他还是……很讨厌她瘦下来之后的这张脸吗?
可苏夏自己还挺喜欢的。
这是妈妈给她的漂亮脸蛋,就算许霁青觉得她俗气,喜欢那种名校高智脸,她也不会去整容的。
苏夏来回想了半天。
心里有点小小的恼怒,觉得他根本不懂欣赏,又实在太久没见他了,根本舍不得走。
学案纸太薄。
她索性蹲下,把一摞纸放在自己膝盖上一点一点对齐。
走廊里的窗开着,夕阳如水温柔。
她头发没顾上扎,披在肩头的长发被春风吹起,偶尔会扫过许霁青的小腿。
苏夏看得好清楚。
隔着一层校服长裤,只是稍微碰了一下而已,许霁青就像是被她怎么惹到了一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冷了。
她小脾气都上来了。
学案随手一放,水灵灵的眼睛抬起来瞪他,“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很丑吗?”
“那摞不要了。”
许霁青不看她,把空荡荡的橱柜合上,画着小白猫的锁和钥匙扣在掌心。
他根本就没正面回答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