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许霁青约好了,明年要和他一起去京市考试。
她想看着他去参加那场国赛。
不再不告而别,在高三那年的盛夏,风风光光地踏进他的灿烂前程。
苏小娟是生意人,有股草根出身特有的莽气,早年间每一次资产翻番,都是在用全部身家对赌,到了养孩子这,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天然就比别的家长接受度高。
女儿想破釜沉舟赌一把,苏小娟起初也担心。
没担心多久,那股拧巴的滋味又成了“不愧是我女儿”,让她嘴角抑不住地往上撇,恨不得四处跟老友炫耀,怎么想怎么爽快。
没犹豫多久,就给丁老师打了电话,给苏夏请了一个半月的长假。
于是,从元宵节到春分,苏夏几乎在音院住下了。
梦里她是跟着大提琴声滑冰的杰瑞,两眼一睁就是摸琴。
有课的时候上课,没课的时候就从李老师那借钥匙,开了一间除了墙就是琴凳的小房间,练得茶饭不思,昏天暗地。
连下饭的视频也从吃播换成了参赛曲目的名家示范,有时候扒着饭突然悟出了什么揉弦技巧,顾不上管吃饱了没,剩下的半盘子飞快一收,拔腿就往琴房小楼跑。
就这样奋斗到三月底。
大提琴组的决赛在老城区的市民音乐厅举办。
比赛当天,春光明媚,梧桐树梢泛着一层嫩黄的绿意,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十二组选手全部演奏完毕,评审团经过短暂的讨论后,当场公布了结果。
苏夏拎着琴从决赛厅走出来。
苏小娟把怀里的鲜花递过去,给她披上外套,额头碰着额头使劲蹭蹭,“我的小公主,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我……”
苏夏抱着花满脸茫然,吞了一下口水,“我也不知道。”
比起身边朗声大笑的苏小娟,她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情绪紧绷到极致,有的人会超忆,有的人会失忆。
苏夏是后面那一种。
刚刚一上台,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断片了,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撑了下来。
灯光太亮,下台时也没看清楚评审团的表情,不知道发挥得是好是坏。
结果她就这样……
一等奖了?
江城是大赛区,一等奖的三个人都能进入全国决赛。
苏夏压线第三,表现分比第四名多了0.5,是真真正正的一分都没浪费。
场边有个小型红毯,深蓝色的立板上,写着选手入场时的签名。
越自信的人字越大,苏夏虽然野心勃勃,但没敢抱太大希望,只在旁边一块空地里写了圆圆的名字。
后面还画了个小拳头。
跟着两个更小的字,悄悄给自己打气:【拼了!】
谁能想到。
她居然真的拼进下一轮了。
苏夏今天把长发盘了起来,化了淡妆,就算外套遮住了华丽的礼服,也挡不住一张水灵的小脸。
馥郁的小雏菊和洋牡丹花束映衬下,少女笑眼盈盈,比春光更耀眼。
音乐厅门口人来人往,谁都忍不住回头看。
赛事摄影师正在四处取材,立刻注意到了这边,调整焦距抓拍了好几张,准备和刚才比赛时的赛区冠军特写放在一起,合并作为决赛报道的头图——
这一年,古典音乐在普通市民中还不够普及。
大家可能听不懂第一名为何是第一名,但审美没这么多门槛,一眼就心动。
谁不爱看漂亮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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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个周四。
天幕蔚蓝澄澈,早读下课铃刚打,四班教室里,一群男生围着手机上的图片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没有意思啊你们,追追小偶像明星得了,现在连大提琴比赛的小姐姐都不放过,禽兽啊。”
“什么小姐姐,是我们班苏夏!”
“……卧槽,真的假的!”
”哪个哪个,是我瞎了吗,这里面也没个胖的啊……”
“右边那个,名字在上面写着,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我去……”
“我先来的!给我看看!”
……
手机是课代表的。
他眼睛时刻瞄着教室前后门,唯恐丁老师猝不及防杀入,见传阅得差不多了,忙不迭地把手机收回来。
“你们真的吃瓜都吃不上热的,昨天晚上学校小树洞都在疯转,我发小群里,结果你们根本不理我。”
旁边有男生没反应过来,“又不是自己的手机,这怎么还能美颜?”
“给钱啊,”课代表理所当然一挑眉,二郎腿翘着一晃一晃,“有钱能使鬼推磨,小笼包大变小仙女,公主长什么样你们忘了?”
“真狠啊修图师,付费用户p得妈不认,冠军都不给人推一下脸。”
旁边何苗把笔记本合上,忍无可忍,“有必要这么说话吗?苏夏寒假前就已经瘦很多了啊。”
“行行行,”课代表举双手投降,“如有冒犯我先磕头好吧。”
“我又没说她丑,可是不丑和美女之间有天堑,你们女生根本不懂。”
过道边上的男生搅浑水,“等她来了再说呗,万一人家公主不上镜,真人比黄薇薇还好看呢?”
课代表瞪眼,“她,黄薇薇?”
“苏夏要是比黄薇薇好看,我倒立喝可乐!”
第72章 美貌的冲击力
周围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声一片,直到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进来,才勉强消停下来。
课上先抽查古诗词。
老师给了五分钟最后准备,背书声加速,叽哩哇啦。
教室门虚掩着,走廊隐约传来清脆的脚步声,是女生穿的小皮鞋特有的动静,徐瑞阳扭过身子,做了个喝可乐的动作给课代表看,一脸幸灾乐祸。
课代表抱着手往后一仰,课桌椅一晃一晃,一脸无所谓地抬头,
苏夏来了又能怎样?
还不是要给大家看看p图前本尊,丢脸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男生用口型无声对轰,教室门突然开了,少女微微弓着身往里走,一张小脸先探进来。
三月江城,窗外早樱迫不及待在枝头绽放,粉白花瓣片片飘落。
少女梨涡浅浅,下颌尖俏,脸颊因为迟到的歉意染得微红,一双杏眼朝气又明亮。
最普通的春季校服穿在她身上,都又甜又干净,天然去雕饰的媚,好看得不得了。
语文老师在门口站着,苏夏双手合十,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飞快地往座位走。
门口的徐瑞阳先抬了头。
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耳朵一瞬变得通红,头猛地低下去,慌不择路地盯着空白的教案猛看——
这、这是苏夏吗……
这哪是p图前p图后。
她本人……比那张照片好看多了,那个摄影师都拍了些啥!
碎嘴说了人家好几个月,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恼,刚才他和课代表那几轮阴阳怪气的,不会被她听见了吧?
明媚的晨光里,少女的出现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小花妖翩翩降临,一张张少年的脸庞纷纷抬起,眼神闪烁又躲闪,红着脸向这边不住地张望。
原本喧闹的教室音量一瞬降了下去。
语文老师卷起课本,拍两下讲台,“怎么停了,都没睡饱觉?继续啊!”
“一会默写完,错两个空以上的记名字,家长群通报。”
重压之下,音量才又起来。
过道旁的男生举着书,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瞄,苏夏记不太清上辈子这天都做了什么,但后来早被这样看习惯了,也没怎么在意。
她顶着满教室的目光回到座位,只是跟夸张捧心做流泪表情的何苗笑了笑,就低下头翻课本背书了。
何苗跟追小偶像选秀综艺似地。
看到心选女宝成团,激动得心里扑通扑通跳。
她看看苏夏,嘤一下捂住胸口,忍住内心嗷嗷叫的兴奋劲儿,转回身在同桌书上点点,用口型翻旧账,“看明白了没,是修图吗?”
课代表受够了她这个耀武扬威的表情,但他还能怎么反驳?
美貌的冲击力货真价实。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见了。
他红着脖子,头都不敢回,心烦意乱,“算我嘴贱,不是行了吧。”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行。”
“等着你倒立喝可乐呢,”何苗寸步不让,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那还有一瓶,再不喝跑气了,就课间吧。”
课代表音量降得最低,就怕被身后的苏夏听见,心虚又嘴硬,“谁承认了,我才不喝,她和黄薇薇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
黄薇薇是纯净无害的栀子花,苏夏可不是。
她是开得正好,挂着露水的小玫瑰,演电视剧也是最绿茶的女二号,馥郁的甜香柔柔的,攻击性却十足。
好像多看她一眼,就能往你的梦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