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苗急急忙忙走了。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许霁青才转过头,向苏夏看过去。
她睡得很香。
手指从毛衣袖子里伸出一点,脸红扑扑的,花瓣般的嘴唇润得水红,脑袋一晃一晃。
他贪婪地看了好久,才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肩,很轻的一下。
也不知道是想让人家醒来,还是想让她继续睡下去。
第60章 比他想的还要软
他那些祈祷连自己都不愿承认,上天却听见了。
苏夏没醒,只是侧脸在手心蹭了蹭,无意识吧唧了两下嘴。
明明不准备再碰她,但苏夏的头晃得一次比一次厉害,胳膊肘一歪,额头眼睁睁看着就要砸到桌上了,许霁青用手飞快垫了一下。
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伸不直,手腕的最大翻折幅度不过才三十度,没办法和正常人相比。
少女的脸肉乎乎的,但重量毫无缓冲,痛得许霁青皱眉。
半晌,苏夏才挣扎着睁开了一点眼睛。
迷迷糊糊的,却很认真,努力辨识着什么似地,含糊不清地问了句,“……许霁青?”
许霁青看着她,手放在那没动,低声,“嗯。”
她睫毛微微颤着,久到许霁青都以为她要醒了,却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只手把他的手臂松松抱住,闭上眼继续睡了。
新位置后排靠墙,临过道的男生借高高的书立遮挡视线,校服蒙头,比苏夏睡得还死。
偶尔有人咳嗽,教室里静得只有翻书的声响。
没人注意这边。
女生的毛茸笔袋下面压着写了一半的物理题,许霁青左手绕过她头顶,很轻地把学案抽出来,放到自己面前,一行行地往下写完,再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压好。
初冬的室内微凉,也许是他穿得薄,透出来的体温让苏夏眷恋,她呼吸平稳,几乎是本能地越贴越近,直到把脸颊贴上了许霁青的掌心。
像是不设防的小兔子。
在他手心的薄茧上一蹭,转眼那块脸颊肉就红了。
许霁青看了很久,喉结微不可见地滚了滚,还是忍不住,拇指往上很轻地一挑,碰了碰那颗玉珠子似的耳垂。
温暖的。
比他想的还要软。
整整一节课的时间,许霁青的手臂一直放在那。
那是一个对他来说很勉强的角度,尖锐的疼痛让他的前臂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但直到下课铃响起,苏夏睁开眼睛,他都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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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苏夏的成绩有了划时代的进步:
她的数学上八十分了。
开天辟地头一次,甚至还是个很吉利的八十八,差两分就能摸到九十分的门槛。
成绩条拿回家,苏小娟高兴得不知怎么好,捧在手里左摸右摸,恨不得裱个框挂在床头,“这么厉害啊我姑娘,就按照你现在的势头下去,我看你连985都能去!”
“正好圣诞节快到了,你想要什么奖励,妈妈周末陪你去买。”
“等放了假出去旅游也行,”苏小娟一停顿,“我记得年初你还说,想去马尔代夫哪个度假酒店躺几天,穿好看泳衣拍拍照。”
苏小娟还在继续回忆。
苏夏却摇了摇头,“妈妈,我不想去玩了。”
客厅的长沙发很大,她并着腿,挪到苏小娟身边紧紧挨着,“我不是报名了全国青少年大提琴比赛吗,初赛寒假就要开始,我现在什么别的事都想不了。”
“李老师说,最近央音那边要开一个封闭式大师班,柏林爱乐的大提琴首席亲自来上课,下周二开始,吃住都在学校里,一共两周。”
“我想去。”
苏小娟一时没反应过来,“央音不是在京市?”
“是在京市,”苏夏说,“不过也不远的,高铁五个半小时就能到。”
“李老师正好要去出差,带我们一起,有两个李老师在音院带的大学生姐姐已经确认要去了,我们三个可以互相照应,很安全的。”
“价格也划算,对外的价格是一万八,从李老师这只需——”
“不是钱的问题,”苏小娟打断她,一时也有些茫然,“都快期末了……”
“丁老师不同意的话,我到时候可以自己回来一趟,考完试再回去。”
苏夏满眼的渴望,“求求了妈妈,让我去吧。”
从暑假到现在,她简直像是换了个闺女。
从学习到练琴,苏小娟一次次被她的劲头震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都进省团了,这个比赛有那么重要吗?”
“妈妈没有打击你积极性的意思,可我之前跟学校老师聊,别说江师大,连江大都没敢在自招要求里写全国大赛成绩。”
苏小娟虽然溺爱,但也知道苏夏是几斤几两。
江大已经是她能想得到的最好出路了,再往上的那些大学,谁都知道好,但条件一个比一个刁钻,哪是她家女儿能摸得到的?
以前的苏夏也会这样想。
家里永远有她一口饭吃,读什么大学都是玩四年,出来就能躺平了。
可前世的经历告诉她,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她如果脑袋空空,就算有张漂亮脸蛋,就算运气爆棚抱上了金大腿,嫁给了许霁青,也只能是等着别人来救。
一旦遇上了风雨,手边连把自己的伞都没有,太无助了。
她拉着苏小娟的手,很轻地晃了晃,“可我想去更广阔的天地看看,妈妈。”
“你不是相信我能去985吗,那我就拼一把试试,万一苏夏真的去了最好的985呢?”
寒潮过境后的冬夜。
窗外北风凛冽,室内灯光柔暖,少女一双杏眼乌润润的,映着她之前没见过的光。
苏小娟终究舍不得再泼女儿冷水,捏了把她的脸,“哎……你就是算准了我心软。”
“丁老师那边我去聊,你周一回学校,找老师把资料都要一要,收拾收拾东西。”
“要去就在学校里好好待着,李老师让你去哪你就去哪,跟好了那两个姐姐,半步不许离开。什么自己回来,想一出是一出!半路被坏人拐跑怎么办,我看你就会想法子气我。”
“妈妈真好,”苏夏搂住她脖子,小狗似地热乎乎拱,黏得像块牛皮糖,“我最爱妈妈了,妈妈爱我吗?”
她惯会哄人。
“你说我爱不爱,”苏小娟掐她肉肉的小胳膊,“明知故问,少给我来这套。”
第61章 平平安安
过两天才是平安夜。
周一返校时,宾利车一路穿过江城市中心,节日气氛已经十分浓郁。
各大商圈门口立起了巨型圣诞树,悬吊着大大小小的雪花,数以千计的金银金属球点缀其上,将整条街映照得流光溢彩。
四班学生跟着凑热闹,在教室门上贴了个彩纸折的圣诞花环,红红绿绿的喜气。
教导主任经过时直摇头,“现在的学生,传统节日一问三不知,过洋节一个比一个起劲!”
丁老师倒没说什么。
还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呢,爱玩是天性,哪用这么上纲上线的。
苏夏订的下午的高铁票,行李都打包好了,早自习去各科老师办公室兜了一圈,装了一书包的卷子,跟何苗抱了抱道别。
刚走到教学楼下,脚步就跟不听使唤似地,径直往行政楼那边迈。
江城的气温留不住雪,天气预报里的小雪落到半空就化了,满地的积水,落叶一片片。
风吹得刘海乱飞,苏夏把书包举起来挡着雨水,很熟练地踮起脚往窗户里看,那个位置没人,她想见的人不在。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头,很小声地叹了口气,刚想转身走,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许霁青从楼门口出来,校服外套雪白,拉链拉到顶,俊脸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
手里拿了什么东西苏夏也没看清,直到他站定在面前,将黑伞撑开在她头顶,苏夏才发现,他之前一直忘了打。
许霁青语气很硬,“下雨不知道?”
“忘带伞了。”
苏夏也觉得自己笨,耳朵尖红红的,“我还以为今天能看雪呢。”
许霁青在风那一侧,肩背瘦削却宽阔,往那一站,苏夏乱飞的刘海就不动了。
他的伞是黑色。
灰白的雨中清晨,唯有他们之间是昏暗的。
湿润冰凉的空气往脸上扑,带着男生身上干净的皂香。
苏夏隐约能感觉到许霁青在看她,却不敢抬头,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来找我做什么?”他问。
“寒假有比赛,我在央音报了个大提琴班,下午就要走,这学期应该就不回学校了。”
苏夏拉开书包拉链,把外兜里鼓鼓的正方形礼盒掏出来,认真整理了一下上面的蝴蝶结,“这周三是平安夜,我给你买了苹果,只能现在提前给你了,希望你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