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是只仰面倒下的小兔子,两眼冒金星。
网名一串字母:superxx。
许霁青薄薄的眼皮掀起。
输入自己的名字,按下好友申请。
这么晚,对面却通过得很快。
空间随便扫了两眼,全是女生假期出游的照片:烟火大会的,认真捏丑兮兮陶瓷杯的,湖上卖力划小船的,捧着巨大芝麻馕啃得如在天堂的……
他赌对了。
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中”一闪一闪。
说不准是种什么心理,许霁青先给对面发了个句号过去。
superxx:【?】
女生的对话气泡很快跳出。
粉色的,带晃晃悠悠的小云朵。
许霁青漆黑眼睫微敛,看了会,打字:【名字是什么意思?】
她隔一会才回。
superxx:【是超级夏夏。】
他没再回话,女生像是挺不好意思的,安静了好几秒,随即生硬地转移话题。
【忘了说,你今天换短袖校服啦?】
许霁青抿唇,【嗯。】
害怕吗,不敢看吗。
觉得……恶心吗。
那些人怎么想,他一点都不在乎。
可这个范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把苏夏隔了出去。
她突然提起这件事,会说什么话。
他抑制不住地去猜,却有些不想看。
苏夏的对话泡泡还在往外蹦,云朵烟囱似的,一点都不顾他死活。
superxx:【数竞班可能女生比较少,没人跟你说。】
许霁青屏息。
superxx:【你穿这件真好看。】
昏暗的小房间,台灯接触不良早灭了,就亮着手机屏那一点光。
许霁青怔了许久。
女生发来一个害羞懒羊羊的表情,【你很白嘛,手也大,手臂也好看。】
【就是有点太瘦了,许霁青要好好吃饭啊。】
【给你的小点心也要吃,给朋友匀几口可以,就不要分给皎皎了。】
还有一句是语音。
十二点多,女孩子像是已经上床睡觉了,不想被家里人听见,声音里有困意,压得很轻。
“她想吃的话,我可以下次给她带,这些是你的。”
背景音窸窸窣窣,像是枕头被褥摩擦出来的动静。
许霁青戴着耳机,沉默地拉高音量,来来回回把这句话听了十几遍,不自觉地闭上眼,吞咽口水。
那句“你的”也在耳边响起了十几遍。
轻柔,隐秘。
如耳语。
-
省乐团的校内选拔在十一月。
苏夏的名额几乎板上钉钉,但出于这辈子才觉醒的关系户羞耻症,她练琴格外认真,日程充实得不得了。
平常在学校里好好听讲,晚自习一半泡琴房,一半教室里猛写作业,周末又被李老师的加课和辅导班填得满满当当。
唯一的消遣娱乐,只剩下了走神想借口,好去探望她终于加上联系方式的前世亡夫。
这天在食堂吃完晚饭,她去小卖部兜了一圈,冷饮柜前拿了鲜牛奶就走,磨磨蹭蹭走到行政楼一楼,见数竞班的集训教室里没人,才知道他们吃饭时间又改了,随机抓了个留班男生问。
“同学,许霁青的座位在哪里呀?”
A班的,好像和李睿关系不错。
她对那男生就这么点印象。
可对方在抬头看清她脸的一瞬,就火速低头,唯唯诺诺往讲台一边指。
“……前面第一排,靠窗。”
苏夏简直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
明明之前来堵许霁青下课,他们几个同级生在那起哄做鬼脸,现在却都老实了。
简直就像是被谁给教育了一样。
她道了声谢,攥着牛奶往前走了。
第一排靠窗,许霁青的习题册整齐放着。
桌上干净得只剩只黑笔,别说便利贴,连张打草纸都没有。
苏夏把牛奶放下,担心他误以为是谁投毒,延续之前小面包的艰苦奋斗精神,在牛奶盖子上使劲做个标记。
瓶盖那么大点地方,本来只写得下XX。
她老远观摩了一会,觉得怎么看怎么怪,又坐了回去,在底下加了一条微笑弧。
世界上再没有比许霁青好懂的男生了:
问他要不要,答案百分百是不要。
问他可不可以,肯定是不可以。
除非她硬塞偷给。
苏夏做慈善如做贼。
得手就跑,头都不回。
第40章 出游
竞赛班的课表和普通部正好错开,对于苏夏来说是个重大利好:
她想投喂什么东西,行政楼绕一趟放下就算成功。
许霁青要想还回来,却得生死时速抢在午休和早读之前,抱着东西回四班,别说时间难挤,就他的性格也是不可能的事。
人要是真心想做成什么,整个宇宙都会为之开路。
苏夏的养成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她甚至还在记作业的小本上专门留了一页,用尺子比着画了个表格,一号到三十一号的日期先填完,每天根据喂养情况敲章——
给许霁青送奶,就盖一个牛奶瓶。
送了零食和点心,就盖一个小草莓。
上操经过S班大教室门口,也要一步三回头,踮起脚使劲瞄两眼。
要是感觉许霁青好像比之前长点肉了,苏夏整节课间操都是美滋滋的,一回教室就掏出小本,在今天的格子上画一个发光大拇指。
因为不擅长照顾人,苏夏两辈子都没养过宠物,这还是她第一次理解那些养猫养狗的主人心态。
看着一张漂亮的脸,在自己的照顾下变得更好看,可太有成就感了。
特别是,她还知道对方十年后会站在怎样的高度。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给万兽之王当饲养员,在丧彪还是幼崽的时候管人家叫咪咪,再怎么样也养不成黏人的家猫,可对方每回应一次,都会让她开心好半天。
十月最后一个礼拜,高二全年级去邻省山区研学。
三天两夜的行程,头天峡谷溯溪,第二天采茶,之后是竹林徒步,说是有课题调研要写,本质上就是集体出游。
周五出发,丁老师提前两天发通知,全班上下都兴奋得不行。
周四晚上放学,苏小娟特地早下班,接上苏夏一道,去小区附近的进口超市采购。
“上哪找你们学校这种爱旅游的重高,高一每学期一趟,高二了又一趟,又拓展实践,又学农又研学的,起名倒是挺花里胡哨。”
苏小娟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从货架上扔一袋一次性浴巾进去,“丁老师发的那个通知我没仔细看,这次你们住宿什么条件,有独立卫浴吧?”
“哪能啊,”苏夏小企鹅似地在旁边跟着,闻声叹一口气,“开放式大澡堂。”
“我们住农户家里,八个人一间大通铺,能洗澡已经很不错了。”
苏小娟哦一声,“这你能受得了?”
“别小看我,别人都行,我有什么不行的。”
“也是,”苏小娟摇摇头,“我还说呢,不到一千块钱跑那么老远,能有什么好条件。”
她拎起两瓶小包装的洗发水沐浴露,随口问,“所有人都去?”
“吃苦换学分,你们倒是花钱锻炼了,班上总有家里条件不太好的小孩吧,总不能不让人家毕业。”
“……年级里有2%的减免名额,不收他们钱。”
这话一说完,苏夏自己都怔了一下。
减免政策是写在通知里没错,但在她的记忆里,通过这条绿色通道去研学的,只有许霁青一个人。
上辈子苏夏和他的交集并不多,第一次对许霁青这个名字产生印象,也是在这趟出游——
那时的许霁青没上过体育课,没参加月考,十月时甚至还没回来上晚自习。
对四班的大多数人来说,许霁青只在转学来的那周露过脸,冷漠孤僻,数竞S班的空降第一,家境贫寒但成绩耀眼,距离感十足。
就算是集体出游,他也习惯了独来独往,自由活动时偶尔跟二班的林琅说两句话,不合群得一匹。
谁都没想到,这样的许霁青,居然会跟别人打架。
对象还是校董家的公子李睿。
这段记忆太遥远,苏夏已经记不清起因和经过,只记得整件事最后被李睿的父亲压了下来。
没有通报,没有公开处分。
许霁青被禁赛半年,李睿也因为伤势缺席了当年的省赛。
前段日子过得风平浪静,神经都有点被麻痹了,乍想起来这种大事,苏夏出了一手心汗,心脏都在怦怦乱跳。
那么能忍的许霁青,身上背负着那么沉重担子的许霁青。
是为了什么,才会冲动到这个份上,甘愿放弃如此珍贵的参赛机会?
苏夏毫无头绪,也想不起来许霁青和李睿打架的具体时间,却暗暗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