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打乱,许霁青很仁慈,没拧几下就放了回去。
张越有种被轻敌的不爽,“不想教我直说,用得着这样……”
十五秒观察时间,小男生专心致志,为了能把新来的这位帅哥老师赶走,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手机平放在竞赛试卷上,数字秒表开始计时,张越手里的魔方飞速转动,拨弄的动作就没停过。
按下暂停键的一瞬,24秒刚过。
张越脸颊通红,兴奋地拍桌子,上半身猛地向前探了探,掏出自己的手机拍照纪念,“看到没看到没,我靠,比我上次比赛成绩还快了一秒。”
许霁青反应平平,把魔方扔给他重新打乱。
24秒在手,张越感觉零花钱已经稳了。
但为了狠狠挫挫许霁青的锐气,还是翻来覆去揉弄了好几轮,确保一眼看过去什么公式都难套了,才还给许霁青。
许霁青用的是左手。
他手比初中生大了好几圈,指节骨感修长,同样的三阶魔方放在他手里,都显得玲珑了不少。
计时开始,塑料轴承的滑动声极轻,张越歪在椅背上的脊背越挺越直。
等最后一面的红色整整齐齐复原,许霁青看也不看,用右手的食指按下秒表。
12秒67.
比张越两只手的成绩快了接近一倍。
又来了两轮,甚至一次比一次快,只能用眼花缭乱来形容。
小孩哥人都看傻了,“怎么可能……”
单手能有这个速度,他只在视频里见过。
也太秀了。
“想学我以后教你。”
许霁青把魔方还给他,试卷重新掀开,“半小时,先把这套题做了,不会的随时问我。”
这种小孩都好懂。
不服的时候嘴皮子比钢筋还硬,捏准三寸比谁都服服帖帖。
五点钟下课,张越已经一口一个“许哥”。
装着试课费的信封递过来,张越扭扭捏捏地不想走,“许哥,我能加你微信吗。”
许霁青收拾好桌上的笔,没理他,“张教练给我推了你妈妈名片。”
“哎,我和我妈能一样吗。”
张越凑到他这边,“我在培优班还有个好哥们,他也在找陪练老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能不能初中部就教我们俩,别带别人啊?外校的也不行。”
许霁青语气淡淡的,“买断要加钱。”
“啊?”张越挺茫然。
小孩哥手里捧着最新款的手机,屏上的二维码还莹莹亮。
许霁青瞥了一眼机型,给他算账,“周末四个半天加晚上,我能带十节课,只教你们两个太浪费。”
“周末能带十节课”和“周末要教十个初中生”之间的差别很微妙,他有意模糊了这一点,张越完全被绕进去了。
他稍微算了算,也没多犹豫,“这没事,我们掏五倍不就行了吗,我妈肯定也愿意。”
许霁青不再推辞,把张越的二维码扫了,“不急,这件事下次再聊。”
“我等你到下周,回去先把作业好好写了。”
张越应了一声,转身前又嘱咐了好几句,绝对不许被别人抢了先,这才从楼梯下去了。
试课费用某个奢侈品牌的新年红包装着,没封口。
许霁青捏开一道空隙,一个半小时的课,对方给了八百块,比想象的多。
他背上包,起身往许皎皎的桌子扫了眼。
小姑娘单腿跪在高脚凳上,整个上半身兴奋地趴在桌上往前拱,对面好像还坐了个女孩,柔亮长发垂下来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嫩胳膊。
许霁青迈开长腿,快走了两步。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餐盘用汉堡油纸铺了个底,薯条随意交错堆叠着,苏夏正坐在许皎皎对面,眼神清亮又柔软,陪着许皎皎用薯条玩挑小棒。
全国小孩的祖传游戏了,许霁青小时候也玩过,用吃过晒干的冰棍棒。
记忆里的规则是,轮流一根一根挑小棒,其他的小棒要是动了或者塌了,就换下一个人。
到了苏夏这儿,不知怎的就变了样。
许皎皎手笨一直抖,碰落一根,苏夏就蘸点番茄酱给她喂一根。
直喂得许皎皎小嘴巴油乎乎的,脸颊边都是番茄酱,笑得扭着身子咯咯叫。
许霁青莫名看得有些出神。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到许皎皎旁边,站定不动了。
苏夏脸边有头发挡着,没注意这些,捏着薯条举了半天,见许皎皎一直没再张嘴,很熟练地换了只手在小本上写字。
【吃撑了吗?】
许皎皎摇摇头,抬手抹了抹嘴,规规矩矩地重新坐好,很为难地看了眼她,又去看自己哥哥,“我觉得哥哥好像更想吃。”
苏夏猛地一回头,正好和无声站在那的许霁青撞上视线。
白校服黑T恤,被夕阳映成鎏金色的一双眼,微垂的长睫密而漆黑,莫名显得那之下的目光直勾勾的。
鬼迷心窍,苏夏顺嘴“哦”了声,捏着薯条的那只手就举了起来,伸到了许霁青面前。
隔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苏夏讪讪笑笑。
刚想把手撤回,许霁青却微阖着眼低下头,把那根薯条叼了过去。
他嘴唇薄,舌尖却鲜红。
滚烫濡湿的触感在她指尖停留的瞬间,明知是不小心,苏夏还是心跳一停,浑身瑟缩了一下。
第30章 “你喜欢我。”
接近晚饭点,餐厅里的人多了起来。
旁边的厚重玻璃门被推开,一群刚下了辅导班的少年少女笑闹着往里走,青春的衣摆翩飞。
店里广播切了歌,音量比刚才更大了些,放的是那年正红的《小幸运》。
女歌手唱,“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又唱,“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
歌词从耳边匆匆掠过。
苏夏全身的知觉却好像只剩下那只手。
她喂了许皎皎大半份薯条,指尖原来也沾了点番茄酱,现在却没了,只余下一点凉凉的湿润,就像许霁青薄红的唇舌还蹭在那里。
上辈子婚后,许霁青待她依然冷淡,却很爱管她。
第一年和婆婆小姑子一块吃年夜饭,苏夏还有点拘谨,先给林月珍添了茶,看许皎皎腼腆坐在那不说话,又给她夹了几筷子红烧肉。
和新婚丈夫没感情,但当大嫂的感觉让她觉得新鲜,还想再给小丫头盛碗汤,许霁青就沉着脸打断,接过碗把她替了下来。
该是有多不喜欢她,才会看到她照顾家里人,都觉得厌烦?
那盘红烧肉放到最后,许霁青都没动过筷,不悦的情绪很明显。
苏夏光顾着害怕了,脑筋不灵光也想不通为什么,只是从此在心里记下了,喂食这样的亲密举动再没做过。
十年足以重塑一个人,但苏夏还是被冲击到了。
十七岁的许霁青,居然……愿意从她手里吃东西。
他们这桌是四人位,许霁青单肩背着包,随意地在许皎皎身边坐下。
对方神色实在太坦荡,苏夏不自在了没多久,也跟着不去想了。
哥哥归位,许皎皎一改刚才爬上爬下的兴奋劲儿,小胳膊规规矩矩平放在桌上,薯条都吃出了回答老师提问的乖巧。
许霁青看她一眼,快速打了个手势。
许皎皎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先回答他,“不是我的零用钱,是夏夏姐姐买的。”
又很小声补一句,“姐姐不会手语,你这样跟我说悄悄话,不好。”
许霁青很轻地挑了下眉,看的却是苏夏的方向,像是种无声的询问。
苏夏连忙摇头,“你们随意,我都可以。”
小朋友胸怀天下,大人只听自己想听的,明目张胆双标。
眼前突然推来两张粉色新钞,许霁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掏的。
苏夏吓了一跳,顾不上什么悄悄话,赶紧把钱平移回去,“……我就是想让她陪我吃点零食,不用给我这么多。”
怕他还有零钱备着,她盯着人把钱收了,赶紧转移话题,“妹妹会手语?”
许霁青简单答,“刚学没两年,打得不好,应急用。”
他没再隐瞒。
看许皎皎那个美滋滋的傻样,底都快给苏夏透干净了。
苏夏嗯嗯点头,没忍住思维发散,想许霁青一个正常人怎么知道许皎皎手语打得好不好。
问题刚抛出来,又自己秒答,就他刚才那个熟练度,许皎皎的手语是跟谁学的还真不一定呢。
她有双不会撒谎的眼睛,水汪汪的,往哪儿看都不会藏。
许霁青被她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表情没动,把手拿开了。
“那个,”苏夏像是被提醒,把自己从周五就憋着的话问出口,“班群里他们说了你好多不好听的话,你知道吗?”
许霁青看着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