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围网,里面是正在训练的啦啦队。
十几个青葱俏丽的少女,穿着白色百褶裙,跟着动感的音乐声蹦蹦跳跳。
一排正中的女生白净纤细,身姿最为惹眼。
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走过去了老远,还有男生红着脸偷偷回头。
排球场在篮球场隔壁。
把推车放下,何苗才小声感慨,“黄薇薇好漂亮啊。”
不等苏夏答复,又补上一句,“你也漂亮。”
苏夏笑,“后面这句不说也行的。”
“真的!”
何苗努力找措辞,“我一直都觉得,那些给你起绰号的男生,绝对都在悄悄暗恋你。”
“求求了,我心里更膈应了。”
何苗不说话了,反应过来好友是在开玩笑,倏地涨红了脸。
她一直觉得苏夏好看。
以前软绵绵的,现在更明亮,人还是那个人,但就是不知道哪里变了,就算她是个女生,也忍不住看得心跳怦怦。
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苏夏脱掉了校服外套,不再一直含胸走路了。
体育课多跑跳,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女生丰盈柔软的曲线被短袖衬衫勾勒得格外明显,扎高的丸子头跑散了,几缕发丝汗湿在白腻的耳后,眼眸清亮,皮肤微微泛着红。
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地害羞。
男生们为什么会对着苏夏起哄,其实也很好懂。
黄薇薇像是流行情歌mv女主,温柔无攻击性的小白花,而苏夏的漂亮太饱满了,勾着人去看,又只敢偷偷看,像一枚盛夏的果实。
承认自己喜欢苏夏,就好像是主动向某种不可言说的遐想低头,天然地被这个假清高的年纪不齿。
何苗想来想去,又小声提醒她,“这节课好像是练接发球,夏夏,你最好还是别跳了,我怕会有男生偷看你。”
苏夏弯了弯唇,“管他们呢。”
她是真不在意。
如果现在还会被这些视线伤害到,那她多出来的这十年白活了。
豪言壮语放完。
真开始接球之后,苏夏还是没撑几分钟就开始划水了。
和场边男生的猴叫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因为虚,还有晃出来的疼。
家里有运动内衣吗。
好像苏小娟给她买过,但她觉得不如啦啦队的细肩带漂亮,连吊牌都没拆就压箱底了。
苏夏默默叹了口气,在心里记下一条备忘录,冲何苗招手,“我们原地练垫球吧,把老师说的五十个练完。”
何苗连忙应下,“好。”
-
行政楼三层,数竞S班。
两个半小时的国赛仿真题摸底,离交卷还剩最后五分钟。
夕阳金红,傍晚的微风吹起窗帘,空气中只有笔尖刷刷划过草稿纸的细响。
一中的竞赛班模仿的是邻校的淘汰制,S班A班B班,出赛机会逐级递减,每周根据小考成绩洗牌。
高压训练之下,没人停笔,更没人抬头。
林琅的圆珠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最后一道题翻来覆去读了三遍,脑浆都快大火收汁了。
他抖了一会腿,翻到前面的空题碰运气。
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左瞟,看他那位早就扣上笔盖的同桌。
许霁青答题用的是左手。
字迹有些怪异,能看得出不是常用手。
因为速度慢,能略的步骤都略了,整张答题纸乍一看学渣气质十足,极有欺骗性。
林琅被这么骗好几次了,看一次气一次。
他又不是那种见了帅哥走不动道的小姑娘,许霁青脸长得再好看,都跟他没半毛钱的关系。
安省省一了不起啊。
故意放烟雾弹迷惑同桌,其实悄悄做完吊打所有人,他就是看不惯这种装逼怪。
林琅做不出题怨念滔天,心里嘀嘀咕咕吐槽着,却发现身边那位今天却很反常,笔杆不再有节奏地划过答题纸,稳稳做不知道第几遍检查。
安静的人还能更安静,一点声都没有。
他扭头往许霁青那边看。
对方居然在走神,侧脸轮廓锋利冷漠,眉眼低垂着,望着窗外的某个点。
看了挺久的样子。
只是最后那几分钟不知道怎么了,很快别开了眼睛,薄唇紧闭着。
脸色很难看,耳朵尖却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夕阳染的。
下课铃响,试卷如纸浪刷刷往前传。
趁他转身的功夫,林琅飞速站起身,往他看的方向猛地探了探。
“……”
还当哥们多高冷呢。
不还是在偷看啦啦队?
第19章 他真的很好看
S班十几个人。
从小泡奥数辅导班长大,个个傲气,当自己是下一个高斯。
上课打伞的,挂耳机摇头晃脑听说唱的,戴墨镜补觉的……
林琅这辈子见过的怪咖都集中在这了,万癫丛中一点静,再爱装的酷哥都显得格外可亲。
一年下来他都寡疯了,急于找个正常人当集训搭子。
今天正好轮到一块收试卷,他还想趁机跟许霁青聊两句,一抬头人已经点好试卷纸,推门出去了。
林琅一个弹起,小跑两步跟上,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你怎么不等我啊?”
许霁青往旁边闪开,“这点活用不着两个人。”
“……这话你跟张教说,别到时候你美美交差了,哥们自己死了。”
林琅双手插兜,还想着他刚刚偷看啦啦队练舞那事,“你这么着急干嘛?”
许霁青没看他,“一会有点事。”
“下楼看黄薇薇啊。”
林琅觉得自己推理绝稳,啧一声,好大哥那味有了,“懂,三楼还是太远了,你又没望远镜。”
许霁青:“那是谁?”
“……卧槽你真的假的。”
这回轮到林琅惊讶,来回扫视他神色,“校门口大屏宣传片总看过吧,c位跳舞那仙女小姐姐。”
许霁青神色未变,“没印象。”
林琅啧了声,根本不信。
“那你刚刚看谁,姜禾,赵思雨,还是六班的沈舒怡?”
他又点了几个名字,都是啦啦队的前排女孩,可身边这位都毫无反应。
男生之间的破冰话题就那些。
游戏,球类,再加上女孩。
许霁青完全不接话,搞得他怪没面子的,有种品味被嘲讽的羞恼。
离张建元办公室还剩最后两步,林琅实在猜不出来了,窗边正好有只胖乎乎的小白猫跃上空调架,在红砖栏杆上走了两步。
他给自己找台阶下,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我就当你看小猫。”
许霁青步伐未停,却是看着那只猫沉默了两秒,想起了一双水光滟滟的杏眼,“算是。”
哪个女生好看,谁喜欢谁。
许霁青没谈过恋爱,对这种话题也毫无兴趣。
从记事开始,他听得就是林月珍的啜泣和尖叫,挨得是铁衣架和酒瓶,要护住许皎皎,还要日夜不休地赚钱还债。
在那样的家庭长大,为了活下去就耗尽了全部的心神。
喜欢是什么,被人爱该是什么滋味?
许霁青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
这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十七岁这年,许霁青在江城的第一个夏天。
他只是遇见了一只养不起的漂亮小猫。
永远不会属于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哄她高兴,可她冲他喵喵叫,他就想什么都答应。
只要他有,只要他能。
毫无道理,就像他的本能。
-
读书的时候天天厌学。
只有进了社会才知道,这时候小小的烦恼有多简单。
逐渐适应了高中的生活节奏,苏夏这周过得比刚回来时潇洒多了。
最难的数学和物理,她现在有了外挂,根本不愁交作业。
仗着校乐团的老师照顾,她还把何苗拖进了省青少乐团选拔小群,每天晚饭后,何苗都会跟着她钻进艺体楼小琴房,练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再出来。
苏夏的大提琴是自己背来的,钢琴却不是。
刚去第一天,红丝绒布一掀,崭新的施坦威三脚架钢琴闪闪发亮。
何苗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连呼使不得,手都不敢往上放,“这不是周知晏练的那台琴吗……”
“谁跟你说是他的。”
苏夏坐没坐相地往小沙发上一歪,拍拍自己的胸脯,狐假虎威,“这栋楼都是我妈妈捐的。”
“苏女士现在不在,小苏女士替她说了,你想弹随便弹,谁来都抢不走。”
何苗眼里都快有泪花了,“呜呜夏夏你也太好了。”
苏夏哼哼,“才知道?”
“再酸罚抄我的名字一百遍。”
新琴房的隔音效果特别好,舒服的静音新风吹着,甚至还有苏夏早就放在这里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