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是不能对吴生用毒。
但她的茶包里还有一味无叶花,用此花泡茶能起到平喘、止咳、润肠的效用,但加量使用却可致人意识模糊、昏迷。
这无叶花本是给周元泽备下的。
她本想先让他意识迷乱,再将他彻底毒倒。
她想要亲口告诉他她是谁,为何要来找他报仇。
但今日周元泽身侧人多,她自知没这个机会,只得直接用了钩吻之毒,无味花便剩了下来。
所幸剩了下来,此刻她便有了助力。
侍卫正老老实实守在门洞处,不敢擅动。
毕竟主子交代过,不得让人跑了。
苏荷在黑暗中摸索着,缓缓朝另一边移动。
她顺利地穿过了谷仓、穿过干货仓,再穿过一片成衣仓、文具仓,终于看到了前头一扇矮门。
她扒在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吴生正站在屋外的台阶上,一边扯哈欠,一边拍着身上的蚊子。
拍了一只又拍一只,嘴里自言自语:“再敢吸老子的血,老子立即要了你们性命。”
苏荷蹲下来,掏出帕子覆在口鼻上。
继而从茶包里掏出无叶花,小心翼翼点燃,再用手掌将烟雾沿着门缝一下下扇出去。
袅袅轻烟在黑暗中穿过门缝,悄然弥漫、升腾。
不过一盏茶功夫,吴生便顺着墙壁坐下来,头一歪,晕了过去。
苏荷拉开门栓,匆匆消失在后街的雨水中……
第74章 意外6
苏荷在后街涉水而过,躲过了两拨追兵,顺利来到马车所停的巷口,并闪身钻进了马车。
那会儿车把式还在瞌睡。
那会儿张秀花还在双手合十地替苏荷祈求平安。
乍见苏荷上车,张秀花兀地顿住,泪如泉涌:“荷荷,你终于回来了。”她甚至都没唤她“小姐”,随后慌乱地将玉佩藏进里衣。
苏荷身心俱疲,也未留意到她的动作。
“是,回来了。”她回,又拍了拍车壁:“麻烦大哥载我们去平安巷的慈济院。”
车把式这才悠悠醒来,揉了揉眼,拿起马鞭,道了声:“好呢,夫人坐稳罗。”
马车掉了个头,一路疾行,驶向平安巷。
马车里,张秀花用巾子给她擦身上雨水,边擦边问:“究竟怎么回事,怎会有官兵来抓你?”
苏荷叹了口气:“失手了,没想到周元泽防备心这样重。”
“无论如何,小姐没事就好。”
“我自会没事,至于周元泽,只能下回再取他性命。”
张秀花软声劝慰:“小姐也不必急于一时,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随即瞥见苏荷用手托着另一侧手臂,心头一沉:“小姐受伤了?”
苏荷答:“无事,皮外伤。”
张秀花急忙拿出药膏:“我来给小姐上药。”
苏荷松开手臂,仰头靠在车壁上:“待到了平安巷再说吧。”
张秀花万事都依着她,点头应了声“好”。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到达慈济院门口。
青叔出门来迎,见苏荷一身狼狈,急忙吩咐小莲去备热水。
院中的娃娃们想上前与苏荷嬉闹,也被青叔一力拦下:“小姐今日疲惫了,你们莫要再搅扰小姐了。”
苏荷也笑了笑:“待我下回过来,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娃娃们高兴地应下,这才各自回屋歇息。
盥室里,苏荷已脱下花娘的衣裳,坐进了浴桶。
热水荡漾,轻抚着肌肤,令她满身的疲惫也得到了舒展。
今日惊魂一场,她总算平安归来,心中多少有些庆幸。
张秀花伺候她沐浴,一眼望见她受伤的胳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再一眼又望见她后背上的鞭痕,皮伤肉肿纵横交错,就连背上那道胎记也被盖住了。
她兀地落下泪来,“怎……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苏荷轻舒一口气:“姑姑放心,都是皮外伤。”
张秀花哽咽着:“明明伤这样重,小姐还这般轻描淡写。”
她安慰她,“我本就皮糙肉厚,以前在李姝丽那儿没少挨打,如今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几日就好了。”
张秀花仍是担忧:“可如今小姐日日与姑爷同食同寝,这伤要如何养?若被姑爷发现要如何解释?”
苏荷沉默半晌,低声回:“总有办法的,我再想想。”
沐浴完,张秀花又给苏荷包扎好伤口,再给她换上谢家少夫人的行头。
除了面色苍白些,她看似与先前没什么区别。
张秀花问:“背当真不痛么?”
她答:“放心,受得住。”
“胳膊能抬么?”
她答:“能抬。”
临出门,苏荷还不忘交代青叔:“万一谢无痕过来问起什么,青叔该知道如何回答吧?”
青叔慈祥地笑了笑:“小姐放心,春兰都跟老朽交待清楚了,老朽不会说错话的。”
苏荷福身施了一礼,这才转身坐上马车回府。
雨夜的街道空旷而寂寥。
久不停雨,街面的积水越来越多,有些路段的积水甚至漫过了街边花坛。
张秀花看着车外的雨幕:“眼下怡春楼那边应该散了吧?”
苏荷答得漫不经心:“散不散的,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也不知姑爷回府了没?”张秀花怜惜地看向她:“小姐可想好了今夜要如何应付?”
苏荷也看了眼车外的雨:“放心,谢无痕今夜忙着呢,没那么快回府。”毕竟那怡春楼里还有个被下了迷药的二皇子。
她又说:“我回去后直接歇下,待他回来时我已入睡,他自不会搅扰到我,也自不会发现我身上的伤。”
“过了今日,明日呢?”
苏荷深吸一口气,沉声回:“明日自有明日的法子。”
马车穿街过巷,不足半个时辰便顺利到达谢府。
苏荷刚一进春华院的拱门,春兰便迎出来:“小姐总算是回来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我就是……担心小姐。”
苏荷松了口气:“放心,我无碍。”
又问:“姑爷没回来吧?”
春兰摇头:“一直没回来。”
苏荷应了声“好”,随即进屋就寝。
更深露重,雨夜好眠,但苏荷却无法入眠。
她胳膊痛、背也痛,耳边还留意着屋外的动静,寻思着谢无痕究竟会何时回来。
但谢无痕一夜未归。
次日清早,小六子来春华院禀报:“头儿昨夜忙了一通宵,没来得及回府,特让小人来告知少夫人一声,还望少夫人见谅。”
苏荷问:“他今日可会回来?”
小六子摇头:“不确定,头儿说少夫人晚膳不用等他。”
苏荷笑了笑:“好,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转而又故作疑惑问:“平日都是吴生传话,今日怎的换成你了?”
小六子叹一声:“昨日吴哥犯了大错,正在大理寺罚关小黑屋呢。”
春兰忍不住插言:“吴生犯了何错?”
小六子面露难色:“小人不方便多说,小人先告退了。”说完抱拳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春华院。
苏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几番思量。
昨夜她利用吴生的大意顺利逃脱,定让谢无痕雷霆震怒吧?
如此也好,他越是震怒便越是不甘,越是不甘便越是想要抓住她。
如此,他就会一头扎进公务,进而一连几日不归家。
如此,她也就能顺利地掩人耳目地养好身上的伤势。
想到此,苏荷长长舒了口气。
虽诸事不顺,但只要有谢家少夫人这重身份,一切皆可迎刃而解。
对谢无痕而言,昨夜同样是诸事不顺。
起先是二皇子赵搏被人下药生死未卜,他急忙差人去传太医,几番诊治下总算将人救醒。
那赵博平日里装出一幅和善可亲平易近人的模样,今日却一反常态大发雷霆,誓要掘地三尺找到那个给他下药的花娘,并宣称,
他认得那个花娘的脸,且那花娘背上还有被他抽出的鞭痕。
周元泽也在一旁补充:“那花娘腮边还有颗朱砂痣。”
赵博懒得理会周元泽,当即命人关闭怡春楼,并将所有花娘叫到一楼大厅,一个个辩认,甚至一个个脱了上衣检查后背。
谢无痕自是知晓他们所寻之人并非怡春楼花娘,但他沉默不言,随他们折腾,直至午夜闹剧收场,他才领着一队差役去后街围堵仓库里的人。
到此时他才惊觉,仓库里的人早已逃脱,而守门的吴生也睡得正香。
谢无痕大怒,叫醒吴生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得吴生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差一步就能找到多福娘娘那个孩子了。
就差一步了啊!
结果却鸡飞蛋打转头成空,这如何叫人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