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91)

  他因此愈发笃定所找之人便藏身于此。

  随即他将火燃子照向地面,那地面上果然现出一道弯弯拐拐的湿痕,他在沿着湿痕徐徐往前走。

  湿痕的尽头便是苏荷。

  苏荷的心在“呯呯”狂跳。

  自复仇以来,她还从未让自己处于这般被动的险境。

  她借着那抹微光朝四周张望几眼,兀地发现不远处有扇门洞。

  不管门后是何地,这间作坊是待不得了。

  苏荷屏着气,躬着身子,蹑手蹑脚走向那扇门洞前,继而腰身一弯钻了过去。

  谢无痕兀地听到了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挪动的声音。

  他急忙举着火折子穿过层层布匹,来到了那扇门洞前,再将火折子往门洞内照了

  照。

  门洞那边是个谷仓,面积比这染坊还要大,谷仓内遍布储存稻谷的囤子,每个囤子足有一人多高,囤子内可藏人,囤子外也可藏人,乃一处绝佳的藏匿之地。

  他有些恼火,随即将火折子照向地面。

  地上的水迹没刚才那么湿,却也清晰地现出两行脚印,脚印不大,甚至还有些清秀。

  他怔住,低喃:“是个女子?”

  谢无痕也沿着门洞钻进了谷仓。

  谷仓内稻谷清香,一个接一个的囤子塞满所有空间。

  地上还散落着好些谷子,已没法印出脚印了。

  他在囤子之间穿棱,大声喊话:“我知道你在里面,若有胆识,不如出来打个照面。”

  又说:“周元泽乃朝廷命官,你杀不了他的。”

  又说:“他若犯了什么事自有律法惩治,你又何必以身犯险?”

  四下里一片寂静,无人理会。

  他的声音跌入空旷而幽黑的谷仓,如跌入沉沉深渊,全无声息。

  他再次开口:“周元泽也在寻你,若被他寻到,你定不能活命。”

  又说:“我知道你的身世,我可以护你周全。”

  苏荷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如此多话。

  鬼才信他的话!

  什么“护你周全”,不过是引她出来的饵而已。

  什么“你的身世”,简直一派胡言,他能知道她什么身世?

  她也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不只心思缜密,且还异常狡猾。

  苏荷在悄悄往谷仓另一头移动。

  刚谢无痕说了,这仓库的另一边还有个出口,她得找到那个出口。

  谢无痕也在凭着直觉朝她这个方向移动,且仍在边移动边喊话。

  苏荷为防暴露行迹,偷偷爬进一个囤子,弯腰躲起来,以待时机。

  雨哗哗不止,越下越大。

  巷口的马车上,车把式正靠在车辕上打盹,那哗哗的雨声也正好成了他的催眠声。

  今日运气好,有人租他的车一整夜,且还提前付清了款项,他心里头别提多宽慰了。

  至于主家租他的车何用,他懒得留意,更无心了解,反正他赶好自己的车就行。

  马车车厢里,张秀花在不停地往外探望。

  因为太焦灼,她的手和腿都在情不自禁地颤栗。

  刚刚那一会儿,她看到大量的侍卫从怡春楼出来,分头在楼的四周搜寻,甚至还有侍卫搜进了她的马车。

  侍卫问:“可看到一个花娘装扮的女子经过?”

  张秀花慌忙摇头:“没……没有。”

  “既然没有,你又慌什么?”

  “奴婢看到官老爷……就会忍不住慌。”

  侍卫冷笑,又问:“夜深了,你为何滞留于此?”

  张秀花答:“奴婢的主家在怡春楼里,奴婢须得在此等候。”

  寻常主家皆是男人,男人逛逛青楼倒也正常。

  侍卫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从这一刻起,张秀花便知苏荷出事了。

  她的心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如何才能帮到苏荷。

  她听着车外的雨声、听着车把式的呼噜声,颤抖着从腰间的里衣掏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质地细腻、触手生温,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而在玉佩背面,雕着一方清晰的玺印。

  而这相同的玺印,她曾在白今安床底的那幅卷轴里见过。

  张秀花将玉佩握于掌中,压抑地哭起来。

  继而双手合十,哽咽低语:“苏妹妹,你一定要保佑咱们的荷荷顺利渡过此关,苏妹妹啊,你一定要显显灵啊。”

  这块玉佩是苏雪儿临死前一晚亲手交给她的。

  那一夜苏雪儿送走了德顺,又哄睡了苏荷,只身来到她的屋中,“噗通”一声跪地:“我如今唯一能信的,只有姐姐了。”

  张秀花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我这卑贱之身,哪受得起苏妹妹这一跪。”

  但苏雪儿就是不起来,声泪俱下:“德顺已死,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明日我欲去敲登闻鼓,为德顺申冤。”

  张秀花闻言大惊:“听说凡敲鼓者须承受杖刑,苏妹妹这般娇弱,哪承受得住?”

  苏雪儿却主意已定:“故尔,倘若我出了什么意外,荷荷就拜托给姐姐了。”她说完还郑重地给张秀花磕了三个头。

  张秀花也不由得哭起来:“苏妹妹啊,你这是何苦啊。”

  两人抱头痛哭。

  随后苏雪儿从胸兜里掏出一枚玉佩:“这个,你替荷荷收着。”

  张秀花端祥玉佩:“这背后竟然还有玺印?”

  苏雪儿答:“这玺印来自宫里。”

  张秀花一顿:“这……这是宫里的玉佩?”

  苏雪儿答非所问,“这是荷荷的亲生父亲所赠玉佩。”

  张秀花猛然怔住:“德顺他不是……”

  “没错,他不是荷荷的亲生父亲,他自己也知晓此事。”

  “那苏妹妹为何不带荷荷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

  苏雪儿将玉佩放进张秀花掌中,再将她的手握紧:“荷荷并不知晓此事,且不到万不得已,姐姐也万不能将此事告知荷荷。”

  “为何?”

  “因为……”苏雪儿郑重了几份:“这会让荷荷丢掉性命,也会让姐姐你丢掉性命,姐姐就当这枚玉佩是个死物,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姐姐便替她好好收着,待姐姐寿终之日,再将真相告知于她,往后一切,便是她的命了。”

  张秀花追问:“莫非荷荷的父亲是朝廷大官?”

  苏雪儿“嘘”了一声:“姐姐勿要猜测,会死人的。”

  张秀花吓得身子一颤,急忙噤了声。

  苏雪儿再次伏身而拜:“往后荷荷便托付给姐姐了。”说完又哭了一场,这才离开了屋子。

  八年了,她每日将这块玉佩贴身携带,就怕自己有个三两长短没来得及告知苏荷实情。

  如今她倒是安然无恙,苏荷却是生死未卜。

  张秀花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哭,哭声混合着雨声,在幽黑的夜里听来格外凄凉。

  此时怡春楼里,因闹出的动静太大,柳妈妈不得不上门给三楼的贵人们致歉,这才发现一字号房的贵人竟被人下了药。

  这位贵人乃是宫里的人,柳妈妈慌得差点失了心魂,急忙派人去传医官,如此又闹出好一番动静。

  一名侍卫冒雨跑进了后街的仓库。

  举着火折子唤着:“少卿大人、少卿大人。”

  谢无痕沉声回:“我在谷仓里,发生了何事?”

  侍卫也钻进谷仓,回禀:“二皇子今日也在楼里,且被人下了药。”

  谢无痕一顿,“二皇子现在情形如何?”

  侍卫答,“正昏迷着,柳妈妈也去请医官了,暂时情形不明。”

  “可知谁下的药?”

  “应该是刺杀周大人的那名刺客。”

  谢无痕犹豫片刻,转身往外走:“我先过去看看,你在这儿守着。”

  毕竟,倘若二皇子因多福娘娘的孩子丢了性命,那多福娘娘的孩子自此也再无机会站在阳光下,他得尽力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末了又叮嘱:“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谷仓里,不得让人跑了,等我回来。”

  侍卫抱拳应“是”。

  躲在暗处的苏荷看着谢无痕离开,心头松了口气。

  没有谢无痕,她的心理压力要小许多。

  但她没想到的是,那个用腰带抽她后背且被她迷晕的人,竟然是当朝二皇子。

  果然是地位越尊贵,越不将人当成人啊。

  此时那侍卫已熄掉火折子,四下里再次陷入黑暗。

  苏荷得在谢无痕回来之前顺利逃出去。

  她断定谢无痕返回时必会带来更多侍卫,到时想逃就更难了。

  但现下如何才能逃出去呢?

  她对眼前这名侍卫并不了解,不知他弱点在何处,但她对守在另一边出口的吴生却是了解的。

  吴生话多、八卦、贪吃、贪睡。

  此时夜深,他不一定能时时保持专注。

  苏荷转了转手镯。

  此时手镯里的迷药已用尽,只剩了钩吻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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