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89)

  苏荷一时无奈,起身去窗前观望。

  窗下是一个巨大的露台,几乎连接整层二楼,露台左侧还有通往一楼的楼梯。

  她心头一喜,转身去扯床上的褥单,“我助你从这窗口逃出去,之后你便去平安巷一栋叫‘慈济院’的宅子,那里自有你的容身处。”

  花娘仍是哭:“我……我不敢……”

  苏荷恨铁不成钢:“你不敢便没活路。”

  花娘哽咽着:“要不,还是妹妹先逃吧。”

  她也以为她是新来的花娘,故尔唤她一声“妹妹”。

  苏荷问:“那你怎么办?”

  花娘止住哭,扫了眼昏迷在地的男人:“此人不只你我得罪不起,就连柳妈妈也得罪不起,我……我就在这屋中待到明日,届时他醒来后问起时,我就说……就说我也被妹妹迷晕了,如此,或许……能逃过一劫。”

  苏荷看着她,一时无言。

  面对残酷的命运,有的人选择了反抗,有的人却选择屈服。

  说不清谁比谁高明,或许只是选择不同吧。

  她顺势问:“此人究竟是何人?”

  “听柳妈妈说是宫里的贵人,至于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苏荷倒抽一口凉气:“你当真不逃?”

  花娘摇头:“不逃。”

  “好,那我逃了。”她转身离开。

  她可惹不起宫里的贵人,但躲得起。

  行至门口时她兀地止步,转头问:“姐姐可知周元泽在哪间房?”

  “妹妹要找周大人?”

  “是。”

  花娘犹豫着,怕惹麻烦,但最终还是透露:“从这间房数过去,第五间,便是周大人的房。”

  “多谢姐姐。”苏荷转头出门,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又回到了三楼的走廊上。

  世界复归宁静,仿佛刚刚的一场恶斗从未发生。

  苏荷再次整理衣裙、发髻,并摸了摸腕上的手镯。

  手镯分两半,一半装着迷药,一半装着致人命的毒药,如今迷药已用完,只剩毒药了。

  她只有一次机会了!

  苏荷提步来到了第五扇房门前。

  自八年前爹爹被杖杀,她与周元泽的距离从未这么靠近过。

  自八年前见过周元泽,她也再未见过他的模样。

  她曾想在复仇之前认一认他的脸,就像当初杀刘达忠之前去同心巷见

  刘达忠一样,但周元泽家世显赫、身份尊贵,出门要么前呼后拥要么掩人耳目,她压根儿没机会见到他。

  但如今,此刻,她与他只隔了这薄薄的一扇门。

  苏荷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才敲了几下,门便开了,一花娘站在门口:“怎的又来了一个?”随即转头问:“周大人可是又点了花娘?”

  屋内传出一男子慵懒而恍惚的声音:“点了吗?不记得了,既然人来了,便是点了吧!”

  那声音穿越时间长河,兀地击中苏荷的胸腔。

  没错,这就是周元泽的声音。

  ——在杜家庭院里对着爹爹和娘亲咆哮过的声音。

  苏荷一时晃神。

  花娘压低声音问,“你新来的?”

  苏何一怔,忙垂首应“是”。

  “新来的竟也攀上了周大人?”

  “是柳妈妈让我过来的。”

  花娘冷哼一声,这才将门拉开更大的豁口。

  苏荷擦过她身侧,垂首走了进去。

  她步履不疾不徐,脚下的绒毯在视线里一点点延伸,直至延伸到屋内的窗前。

  窗前的躺椅上,一年过四旬的肥胖男子正在惬意地吃着葡萄,身侧还有两名衣衫不整的花娘在给他摇扇、捶腿。

  这已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张脸,但又有着那张脸基本的雏形。

  譬如浮肿的眼眸、扁平的鼻梁,以及薄薄的甚至有些凹陷的双唇。

  这是周元泽本人无疑!

  只是整个人胖了、肿了,被漫长的岁月扭曲变形了。

  八年的光阴,带走了许多东西,改变了许多东西,但有些东西却是矢志不变。

  苏荷上前施礼:“奴家拜见周大人。”

  周元泽一边嚼着葡萄一边邪恶地笑了笑:“稍等等,待我歇息一会儿后,便与娘子共赴极乐。”

  听到“娘子”这一称谓从周元泽嘴中喊出,她感觉一阵恶心。

  她向来只习惯谢无痕称自己为“娘子”。

  他邪恶的笑也令她感觉恶心。

  一如他曾侮辱娘亲说“终归是生产过的妇人,本少爷还意犹未尽呀”,那语气、那神态,与当年一模一样。

  苏荷克制着汹涌的情绪,柔声回:“虽是雨天,却也是暑热蒸腾,柳妈妈担心周大人中了热暍,特吩咐奴家过来给周大人调制些解暑的饮子。”

  周元泽漫不经心地问:“你会制饮子?”

  苏荷垂首:“粗浅懂一些。”

  周元泽挥退身侧花娘,从躺椅上起身,行至苏荷跟前。

  他吩咐:“你且抬起头来。”

  苏荷依令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橙色火光下,她看到这个男人即便年过四旬,面上肌肤却仍是平整而白皙,幽深的目光中带着养尊处优的倨傲。

  这倨傲与谢无痕的倨傲截然不同。

  这倨傲里净是杀人越货的戾气,净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他看着她,怔了怔:“你这张脸,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苏荷恭敬问:“不知是何人?”

  “一个同样会制饮子男仆。”

  “莫非奴家的长相像男仆?”

  周元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几位花娘也跟着笑了笑。

  周元泽说:“非也,只因那个男仆有着一个跟你一样貌美的妻子。”他说着轻轻捏住苏荷的下颌,叹了一声:“但,可惜了。”

  苏荷面色不变,但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口中“会制饮子的男仆”许是指爹爹吧,而那个“貌美的妻子”便是被他奸污的娘亲吧。

  她的长相让他想起了他们。

  八年了,他竟然记得他们。

  很好,他还记得他们!

  苏荷压制着发颤的声音,问:“周大人为何觉得可惜?”

  周元泽松开她的下颌,坐回到躺椅上,一边往嘴里塞葡萄,一边回:“我占有了他的妻子,他却不自量力,声称要去府衙告倒本官,结果他妻子还真去敲了登闻鼓。”

  “之后呢?”其中一位花娘问。

  周元泽“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葡萄皮:“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判官一剑割喉。”

  几名花娘吓得同时怔住。

  周元泽却呵呵笑了两声:“奴告主,结果就是死嘛。”

  随即他又是一叹:“那美人儿只被我弄了一次便死了,你们说可惜不可惜?”

  屋内无人敢出声。

  苏荷恨意滔天。

  她暗暗握拳,握得浑身骨骼铮铮作响,额上汗珠也一颗颗往外冒。

  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起那段往事,竟还轻描淡写地略去了杖杀爹爹的经过。

  她恨不能即刻将他千刀万剐。

  但现下她得忍,生吞活剥般痛苦地忍。

  她故作随意地问:“后来那个男仆呢?”

  第72章 意外4

  周元泽闻言轻笑,一边笑,一边接过花娘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那个男仆死了妻子,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苏荷追问:“那他是怎么死的?”

  周元泽再次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许探究,也带着几许警惕:“怎么,娘子对八年前一个男仆的死这般上心?”

  苏荷一顿,随即垂首:“奴家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没想到时隔八年,周大人竟还惦记着一个出身卑微的男仆。”

  周元泽以肘支腮斜卧在躺椅上,语气里不无遗憾:“我惦记的哪是那个男仆,我惦记的乃是他死去的妻子呀,之后多年,再未遇到过那般绝美的尤物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今日遇到娘子我甚感荣幸,毕竟,娘子与当年那个男仆的妻子有几份相像,只是……”他说着再次端详她:“你这腮边多了颗朱砂痣而已。”

  苏荷恭敬回:“能得周大人赏识,是奴家之幸。”

  一位花娘瞥了苏荷一眼:“哟,妹妹头上怎的出了这么多汗。”

  苏荷以袖擦额:“奴家初见周大人,怕一不留神失了礼数,故尔心中惶恐紧张。”

  她不是紧张,她是恨。

  周元泽随手递给她一张帕子:“勿紧张,来,用这个擦。”

  苏荷上前接过帕子,道了声:“多谢周大人。”

  那帕子上绣着一幅春宫图,看得苏荷又是一阵反胃,恨不能当即扔掉才好。

  “怎么,看不上本官这帕子?”

  “奴家不敢。”

  “那傻站着干嘛,还不用帕子擦汗?”

  苏荷应了声“是”,继而强忍着恶心用帕子擦净额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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