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也不知啊。”袁成浩摇了摇头,目露悲色,“老夫后来便再未见过曾老儿了,也不知这档子事如何了结,约摸又过了几个月,老夫见一直没有曾老儿的音信,便下山去了曾老儿所住的浏阳山去打听情况,却不知……”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究竟发生了何事?”
袁成浩缓了缓,深吸了口气:“曾老儿竟死在了他住所的地下密室里,当时是冬日,他的尸身……却都腐坏了,虫蚁遍地……”
“可留意到他是如何死的?”
“老夫记得当时地砖上有许多干枯的血迹,尸首旁还扔了一把茶刀,许是……被砍伤致死?”
“茶刀!”谢无痕又问:“那名男徒弟呢?”
袁成浩摇头:“老夫没瞧见什么男徒弟,更没瞧见什么女徒弟,整栋住所空无一人。”
他顿了顿:“不过在那地下密室里,老夫却瞧见了一些断掉的铁链,估计是曾老儿囚禁男徒弟时用过的。”
谢无痕蹙眉:“男徒弟跑了?”
袁成浩仍是摇头:“老夫不知。”
“既然先生已发现曾无声的尸首,当时为何要隐瞒此事?为何不报官?”
袁成浩苦笑:“即便报官,曾老儿也活不过来了,再说了,曾老儿乃是闻名梁国的茶师,老夫怎忍心让旁人知晓……他如此横死?老夫也相信,曾老儿自个儿定也不愿让人知晓他的死法,这就如……老夫不愿见陈婉是一个道理,咱们这拨人虽活得营营苟苟,却也想要几份脸面,故尔,老夫便瞒下了此事,偷偷将他掩埋后便回了明月山,再未向人提起过此事。”
末了,他暗叹一声:“老夫已将所知尽数道出,旁的,老夫便无可奉告了。”
“先生可知曾无声那名男徒弟叫何名字?”
“这个老夫倒没问过,但肯定是姓‘曾’没跑的。”袁成浩随即反问:“莫非,大人想去追查那名男徒弟?”
谢无痕坦承:“没错,只是暂无线索。”
袁成浩想了想:“有个事,不知算不算线索。”
“何事?”
“老夫曾听曾老儿无意中提起过,称曾家男子皆患有遗传性的头风病,这个,只要是郎中便可诊断出来。”
谢无痕神色一振,道了声:“多谢先生。”
随即他让人给袁成浩送来一身干净衣裳,并奉上一袋银两,几番客套后将袁成浩送出了大理寺狱。
一通谋划,总算是有所收获。
吴生也大舒一口气:“没想到这老驴子松口后还挺老实的。”
继而又叹一声:“更没想到曾无声竟早在多年前亡故。”
谢无痕答非所问,冷声吩咐:“去宫里找太医令戚怀。”
吴生不解:“头儿想做甚?”
谢无痕答:“去无忧茶肆,给曾无声探脉。”
当谢无痕带着太医令抵达无忧茶肆大门口时,三楼的曾艺道已第一时间从窗口窥见他的身影。
那时天色阴沉、乌云蔽日,萧杀的冷风从街道另一边横扫过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也令他的身影多了几许狂傲的杀气。
曾艺道叹了一声:“竟又要下雨了。”
他记得上次那位少卿大人过来,也是一个雨天。
他转身行至茶案前,从暗屉里掏出一个瓷瓶,继而倒出一粒药丸,随茶水吞下,再将瓷瓶复归原位。
谢无痕走进茶室时,他已在炉灶上煮上了新的茶水。
他起身相迎:“没想到少卿大人今日有空过来饮茶,曾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谢无痕也礼貌回应:“曾先生客气了,只是本官今日过来,并非是为了饮茶。”
曾艺道故作疑惑地朝茶室外看了一眼。
茶室外站着谢无痕的几名随从,以及太医令戚怀。
他自是一眼就认出那身太医院官服,但面上仍是风轻云淡:“不知少卿大人特意前来,是所为何事?”
谢无痕笑了笑,但笑得疏离:“也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不过是想给曾先生探一探脉象。”
曾艺道怔愣片刻,问:“为何?”
谢无痕回得敷衍:“因查案需求,还请曾先生配合。”
说着唤了声:“戚大人,进来吧。”
戚怀闻声提着药箱进屋,看了谢无痕一眼,又看向曾艺道。
曾艺道仍是疑惑:“曾某身体康健,探脉做什么?”
又问:“莫非……少卿大人怀疑曾某做过什么违律之事?”
谢无痕语气淡淡,却又藏着几许狠戾:“曾先生勿要多虑,依令行事便可。”随即朝戚怀使了个眼色。
戚怀会意,上前朝曾艺道颔首:“还望曾老板坐在官帽椅上,容在下细致地探一探脉象。”
曾艺道虽反抗不得,却仍儒雅地抱拳施了一礼,继而坐在了屋内的官帽椅上。
戚怀也搬了张椅子坐于他身侧,放下脉枕,开始给他探脉。
探脉的间隙,屋外已是狂风大作。
天空阴云密布,树木好似要被连根拔起,露台上的一盆花草被吹倒,发出“呯”的一声响,盆中的泥土与花草洒了一地。
继而一阵响雷,雨水倾盆而下。
今岁这个夏日,雨水好似格外的多。
谢无痕抬眸看向屋外的天幕,忆起上回来这间茶室时也是这样的雨天,忆起娘子在这样的雨天与那位曾先生一道下棋饮茶,胸口莫名还是有些堵。
罢了,不想了,他转头看向探脉的戚怀。
戚怀正好探完脉象,正起身朝谢无痕颔首施礼:“谢大人,若在下诊治没错的话,曾老板的身体应是无恙。”
曾艺道也起身,再次谦和地施礼:“多谢这位大人。”
继而又朝谢无痕颔首施礼:“曾某确实身体康健,不论少卿大人因何怀疑曾某,曾某都问心无愧。”
谢无痕探究地盯着他,仍是语气淡淡:“此次多有打扰,还望曾先生勿要见怪。”
曾艺道回:“少卿大人言重了。”说着看了眼屋外天色:“此时雨大,不如曾某给少卿大人及随行的各位煮些茶水,待雨小了再走?”
谢无痕拒得干脆:“有劳曾先生费心,但在下还有公务要忙,先告辞。”说完也不再废话,抱拳施了一礼,领着众人走下三楼。
曾艺道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向来温润的目光里浮起些许狠戾……
谢无痕行至茶肆大堂门口时顿了顿,抬眸看着眼前的雨,问身侧的戚怀:“在下有一事想求教大人。”
戚怀恭敬回:“谢大人有话但问无妨。”
“不知这世间可否有掩盖脉象的药物?”
戚怀笑了笑:“世人寻医问药皆为治病而来,又怎会在医者面前刻意掩盖脉象?”
他答:“万一是为了在旁人面前掩盖自己的病症呢?”
戚怀一怔,扭头看了眼身后通往三楼的楼梯,似有所悟:“此等旁门左道也不是没有。”他说着叹了一声:“实不相瞒,老朽曾有个不成气的师兄便钻研过此道,也因此被逐出师门。”
“敢问大人这位师兄现下何处?”
戚怀又叹了一声:“听说他在西城那边开了家药铺,叫什么‘去百病’药铺,老朽与他已多年不走动,也不知现下那药铺是否还开着。”
谢无痕神色微敛,已是心中有数,道了声:“多谢大人。”
随后一行人跨上各自的马车,渐次离开了无忧茶肆。
刚一走进公房,谢无痕便吩咐吴生:“你速速去西城查一查那家叫‘去百病’的药铺。”
吴生抱拳应“是”,转身而去。
第62章 谣言
次日清早,吴生便探来了消息,“头儿,西城那边确实有个叫‘去百病’的药铺,据说开了好多年了。”
谢无痕问:“药铺里可有掩盖脉象的药物?”
“有,药名就叫‘瞒天过海’。”吴生说着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嘟嘟囔囔的:“小的费了好些口舌才买了一瓶,全京城独一份儿,价格贵得很,足足……十两银子。”
谢无痕瞥他一眼,掏出自个儿钱袋掷过去:“办好差事便可,不会让你亏了银子。”
吴生接过钱袋,满脸堆笑:“还是头儿贴心。”
谢无痕又吩咐:“既然已确定此事,便将药铺老板传唤过来吧。”
吴生面露难色:“听药铺掌柜说,那老板前两日出城游历去了,也不知去了何地,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谢无痕顿了顿,“那便将药铺中购买过‘瞒天过海’的客户名单拿过来也行。”
吴生叹了口气:“小人也想到了这点,但掌柜说,店中秘药的客户名单皆保存在老板手中。”
谢无痕只得吩咐:“派人盯紧这家药铺,看看那老板何时回来。”
吴生抱拳应“是”。
话刚落音,小六子在门口禀报:“头儿,刚咱们的人在街上抓了好几个男女娃娃。”
谢无痕蹙眉:“抓娃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