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生一边吃着春兰送的糕点,一边回:“府里的事,头儿自然都会听少夫人的。”
春兰紧跟着追问,“那若是少夫人想让二郎白日里也能自由进出安心院,姑爷会不会同意?”
吴生闻言一呛,差点被糕点噎住。
春兰急忙递上水壶:“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咋反应这么大。”
吴生饮了几口水,缓了缓:“关于二郎的事,下回莫问了。”
“为何?”
“这可是头儿的肺管子,戳不得。”
春兰扁了扁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片刻后又打探:“瓜地那桩命案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吴生继续吃糕点,继续答:“没啥眉目,反正这事儿也不归咱们头儿管,随他们查到哪个地步。”
春兰有些失望:“你可是进出大理寺的人,这么大的案子竟也未能打听到什么线索?”
吴生兀地一顿,狐疑地看向春兰:“你这话何意?”
春兰也立即警惕:“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嘛。”
吴生擦了把嘴上的糕点沫,故作不经意地问:“你可知阿四在外头放了两百两银子的债?”
春兰也故作惊讶:“就阿四?他哪来的银子?”
“你不知?”
“我如何能知?”
“少夫人可知此事?”
“少夫人哪会知晓奴仆私下放债之事。”
吴生也有些失望,罢了,懒得问了,还是继续吃糕点吧,吃完糕点继续去查茶师的事吧!
夜色无垠,月华如水,暑热汩汩消散。
这终将是个充满试探与伪装,却也不失美好与详和的夜晚。
吴生很快收到关于茶师消息,“头儿,打听到了袁成浩的软肋。”
谢无痕面色不变:“说。”
“袁成浩这个老驴子看似脾气硬、性子犟,实则也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听闻他少时父母亡故,一直寄居在父亲友人陈吉安家中长大,陈家历代为官,在当地颇有些威望,陈吉安不仅是知府,同时也是一位有名的茶师,对袁成浩视若己出悉心教导,甚至还将自己的女儿陈婉许配给了他,只是二人还未来得及成亲,陈家便被牵连进先帝朝时的一桩谋逆案,致使满门男丁被斩、女眷流放,袁成浩趁机卷走陈家钱财、抛下陈家小姐溜之大吉,后来朝廷大赦,陈婉自流放地返回,想尽办法各处打听袁成浩的去向,只为报当年的离弃之仇,这应该也是袁成浩后来隐居明月山的原因。”
谢无痕轻笑:“果然是一处绝好的软肋。”
又问:“可否打听到那位陈婉的消息?”
“自是打听到了,陈婉现下居住在西边的湖城,如今已年近七旬、白发苍苍,却也是一生未嫁、无亲无故,她一生夙愿便是找到袁成浩,但一直未能得偿所愿。”
谢无痕从案前起身,冷声吩咐:“将袁成浩押去刑讯房。”
袁成浩虽被关在狱中,却是吃好喝好,并未被苛待。
短短数日,形容消瘦的老头子竟还长得圆润了些。
吴生将他结结实实绑在刑讯房的圆柱上,末了还不忘警告一句:“老驴子,今日保准让你好看。”
袁成浩满脸不屑:“大理寺狱也不过如此嘛,你们有什么招术尽管使出来,老夫不带怕的。”
谢无痕不紧不慢地走进房内,瞟了眼梗着脖子的老头儿,冷冷一笑:“先生自认为没杀人放火、没劫财行骗,自己坐得端行得直,即便是进了大理寺狱,我们也不能将你如何,对吧?”
袁成浩抖了抖胡须,眸中带着几分得意:“可不就是这样么!”
谢无痕感慨,“殊不知,先生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袁成浩竖起眉头:“你此话何意?”
“在先生眼里,我们不过就是一群毛头娃娃,对于陈年旧事查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偏偏,我们却查到了先生的一位故人。”
袁成浩挣扎了几下,警惕地盯着谢无痕。
谢无痕继续说下去:“先生可还记得自己的未婚妻,陈婉?”
一听到“陈婉”这个名字,袁成浩瞬间胀红了脸,随即开始激烈挣扎,但越挣扎,身上的绳索似捆得越紧。
他气急败坏:“一群狗崽子,你们想要如何?”
吴生忍不住插话:“我们想要如何,您老不早就知道么?”
袁成浩歇斯底里大嚷:“老夫不怕你们,你们放马过来便是。”
谢无痕走近他,语气慢条斯理:“没想到提起陈婉,先生竟会如此激动。”他似笑非笑,压低声音:“据说陈婉多年前便从流放地归来,一直在竭尽全力寻找先生,她一生未嫁、形影相吊,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便是找到先生。”
袁成浩瑟缩着,随即开始更疯狂地挣扎。
挣扎得整张脸扭曲变形,青筋暴起,他大声咆哮:“你们杀了老夫,现在便杀了老夫……”
谢无痕仍是面色不变,语气淡淡:“先生竟是宁可死也不愿面对这个陈婉啊,不如这样,我给先生一日时间考虑,看先生究竟是愿意透露曾无声的动向呢,还是愿意见到陈婉,明日此时,我会再来找先生询问答案的。”
袁成浩大喝:“谢无痕,你无耻、无耻……”
谢无痕浑不在意,随即吩咐:“给先生松绑,送回囚室吧。”
吴生朝两名差役使了个眼色,两名差役上前,快速松开了袁成浩身上的绳索。
袁成浩仍是余怒未消,嘴里骂骂咧咧:“老夫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你们等着便是。”
他一路骂,一路被押回了囚室。
吴生有些担忧:“头儿,要是这老驴子仍然不开口可怎么办?”
谢无痕咬了咬后牙槽:“那就从湖城把陈婉接过来。”
次日,吴生刚将袁成浩押到刑讯房,袁成浩便如霜打的茄子“噗通”一声跪地,口中喃喃低语:“关于曾无声的情况,老夫说给你们听便是,你们……万莫带陈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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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宝子在追吗?
第61章 命案3
短短一夜,袁成浩
似苍老了十岁。
本是精神矍铄的状态,眼下却是老态龙钟、满面疲惫,可见他有多么害怕面对陈婉。
谢无痕见他松了口,自然也以礼相待。
他让吴生给他卸下刑具,并搬来一张官帽椅,让他坐着说话。
袁成浩坐上椅子,垂首叹了一声,娓娓道来:“你们说得没错,那曾老儿在失踪前确实来明月山找过老夫两次,且两次来都是气冲冲的,开口闭口便是骂他那不争气的徒弟。”
谢无痕一顿:“他的徒弟怎么了?”
“此事说来话长,曾老儿收了一男一女两名徒弟,那女徒弟乃是曾老儿上山采茶时捡到的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曾老儿见其可怜便养在膝下,而男徒弟却是曾老儿的亲侄子,听说曾老儿的兄长亡故嫂子下堂,侄子无处可去便跟了他,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徒弟们渐渐长大了,且都学了一身制茶煮茶的本事,机缘巧合之下,女徒弟被某个官宦人家看中,想聘为茶师长驻府邸,这可是寻常百姓求之不得的好前程啊,曾老儿自然放了人,但那男徒弟却因不舍女徒弟离开,与曾老儿闹了好大一通脾气。”
“曾无声便是因这个原因去明月山找先生?”
袁成浩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后来又过了两年,女徒弟因茶艺精进颇得主家赏识,竟被主家送入宫中伺候皇上去了,你说谁能想到啊,当日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女,竟也能一飞冲天。”
谢无痕眸中闪光一闪,那女徒弟不就是多福娘娘么。
她果然是拜在曾无声门下学茶。
“再后来呢?”他追问。
“再后来……”袁成浩苦笑一声:“大概又过了两三年,曾老儿突然收到一封从宫里传出的急信,信是女徒弟写的,称自己被奸人迫害,欲偷偷离宫,问曾老儿是否能收留自己。”
他说着长叹一声:“曾老儿虽是个善人,却也是个胆小怕事之人,那可是皇宫啊,先不说擅自离宫是什么罪,单就说那宫里的什么‘奸人’,怕是随便挑一个都能灭他九族吧?故尔,曾老儿怂了,拒绝了女徒弟的请求,偏偏那男徒弟不认怂,闹腾着要去接师妹,师徒二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曾老儿气得无处发泄,只得来明月山找老夫倾诉。”
谢无痕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或许当年多福娘娘因知晓皇后与淑妃要谋害自己,故尔筹谋着逃出皇宫。
他顺势问:“曾无声来明月山找了先生两次,皆为此事?”
袁成浩点头:“没错,但两次的情形又有不同,第一次来,曾老儿不过是牢骚满腹,抱怨男徒弟不知轻重,但第二次来,他的情绪明显更为激烈,甚至称男徒弟一意孤行想要进京去接那女徒弟,他一气之下只得将男徒弟囚了起来。”
“最后那男徒弟是否去接了女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