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丽仍不解恨,“哐当”一声扔掉香炉,继而伸臂去揪苏荷的头发,她仍想像前次那样揪着她往墙上撞。
苏荷一个闪身躲开了伸过来的手,随即快速从地上站起来,与李姝丽对峙而立,沉沉相望。
莹莹烛火下,她衣衫凌乱、满面血痕,唯有目光冰冷如铁。
李姝丽抓了个空,面上露出几许意外:“哟呵,竟然学会反抗了,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苏荷仍盯着她,一言不发。
李姝丽的眉眼里却净是得意:“你要知道,门外就有护卫,只须我一声通传他们便会进来护主,今日,你必死无疑。”
随即又指着晕倒在地的春兰:“不,还有她,你们都得死,被我活活砸死,我会将你们的尸首扔在后山,任野狗去啃噬。”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苏荷暗暗握拳,连气息也紧了几分。
她知道李姝丽说到做到,她亲眼见过李姝丽虐待婢女以及给继母下砒霜的场景。
李姝丽已重新捡起地上的香炉,步步逼向苏荷。
她一步步进,她则一步步退,直至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李姝丽说:“你躲啊,看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苏荷声音发哑:“小姐当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李姝丽“咯咯”笑了几声,“那你咬一个让我瞧瞧,有胆你就咬啊,你敢咬吗……”她边说边抡起香炉再次砸向苏荷。
只是,那香炉还未落到苏荷身上,苏荷手中的剪子便深深捅进了她的脖颈。
李姝丽被捅得一愣,巨烈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香炉也随之“哐当”落地。
她满面震惊,不敢置信。
一个贱蹄子竟然敢杀她,竟然敢!
她想传唤门外的护卫,她想让护卫将这贱蹄子五马分尸。
但她刚一张嘴,那嘴便被狠狠捂住。
苏荷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举起剪子再次捅向她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迸出来,迸到了苏荷脸上。
剪子是李姝丽让她用来断手的,亦是她刚刚起身时藏于袖中用来防身的,如今,它利落地刺进了李姝丽的身体。
李姝丽受不住痛,身子慢慢瘫软了下去。
苏荷顺着她的力道也跟着趴到了地上。
血在冰凉的地砖上肆意弥漫,恍如暗夜里盛开的花。
李姝丽已说不出话,嘴里汩汩吐血,双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荷。
苏荷坦然与她对望。
当年娘亲也是这样血尽而亡!
无数次梦里,她看到娘亲一边流血一边喊“荷荷,我好痛啊”、“荷荷,你来救我……”
她曾无力救下娘亲,今日她必须救下自己。
苏荷说:“我说过兔子急了会咬人的。”
又说:“但我不喜欢剪子刺破皮肉的感觉。”
李姝丽痛苦地蹙眉,向来嚣张的眉眼里只剩了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片刻后她终于闭上眼眸失去了生息。
苏荷扔掉手中的剪子,起身迈过肆意蔓延的血水,将倒地的春兰小心翼翼扶起来。
她唤了好几声“春兰”,春兰才悠悠醒转。
春兰仍面露惊惶,喃喃问:“苏姐姐没事吧?”
苏荷答:“我没事。”
“小姐呢?”
“死了。”
春兰有片刻的茫然,抬眸望去,一眼望见了地上李姝丽的尸体。
她霎时惊得直起身来,看向苏荷:“小姐死……死了?”
“我杀的。”苏荷面色平静:“若不杀她,死的便是我们。”
春兰怔怔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下,缓缓走向李姝丽的尸体。
李姝丽侧卧着,鲜血已变成一条小溪,浸泡着她半边身子。
春兰在瑟瑟发抖:“完了……完了,她死了,我们也活不成了,李家……李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苏何沉默良久,说了句:“李家不会知道她死了。”说完转身去屋内寻找着什么。
春兰跟在她身后,颤声问:“苏姐姐想要如何?”
苏荷答:“先处理好尸体,再将屋内的血迹擦净。”
可屋内找不到装尸体的袋子,更没有用来擦血迹的清水。
苏荷思量片刻,提步行于镜前,镜中的自己浑身血迹、形容狼狈,额前又鼓出了一个大包。
她扯过巾子擦了把脸,略略整理好发髻、衣衫,随后转身去开屋门。
春兰一把拉住她:“苏姐姐……”
因为恐惧,她那张被李姝丽戳烂又结痂的脸显得极为扭曲。
苏荷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没事的。”
她说完将屋门拉开一条豁口,侧身走了出去。
屋外寒风透骨,却也月朗星稀。
两名护卫立于台阶下值守,张秀花则蹲在旁边的花坛里发呆。
门外的世界仍如原先那般平和而安宁。
苏荷大声传唤:“张姑姑,小姐有事要吩咐你。”
两名护卫闻言往正房看了一眼,并未多想,继续值守。
张秀花则打了个寒颤,急忙应了声“是”,大步跨上台阶。
刚一走进廊下,她一眼瞧见了苏荷额上鼓出的包,心知苏荷这
是因为偷馒头而挨打了,怜惜问,“是不是很痛?”
又问:“她唤我究竟何事?”
苏荷没应她,只顾领着她往里走。
二人前后脚进入屋内,继而关上屋门。
张秀花刚在门前站定,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抬眸看去,一眼望见了倒在血泊中的李姝丽。
她兀地顿住,伸手指着地上的人:“她……她……她……”
苏荷答得干脆,“死了。”
听到“死了”二字时,张秀花蓦地双腿发软,整个人都开始打颤。
她看向春兰,春兰正在缩着肩哭。
她又看向苏荷,苏荷虽面色平静,但从她下沉的眉眼里可猜到刚刚屋内发生了大事。
张秀花慌得连舌头与牙齿都不听使唤了:“荷荷,春……春兰,你……你们……”
“李姝丽要杀我们二人,所以我将她杀了。”苏荷语气从容。
张秀花惊惶无措,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我……我去将门外的护卫引开,荷荷,春兰,你们赶紧逃。”她说着转身就要出屋。
苏荷一把拉住她:“姑姑,我们逃不掉的,届时官府四处缉拿,我们唯有被斩首一条路。”
张秀花落下泪来:“那该如何是好?”
“若姑姑愿意帮我们,还请姑姑瞒过门外的护卫,为我们取来麻袋、绳子,还有水,好将此地清理干净。”
“清理干净之后呢?”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张秀花再次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踉跄了一下:“好,我……我现在便去找绳子、麻袋,对了,还有水,我就说……就说小姐要沐浴。”说完提脚出了屋。
不过片刻,张秀花便提来了几桶清水。
她将麻袋和绳子藏在水桶里,成功地瞒过了护卫。
她还去台阶下吩咐护卫:“小姐今日疲累得很,你们也不必在此守夜了,都回屋歇着去吧。”
两个护卫一个叫金安,一个叫金顺。
金安不解:“平时不都是苏姑娘来传话么,今日怎的变成张姑姑了?”
张秀花故作平静地压低声音:“苏姑娘今日挨打了,传不动话了,你们也知道小姐的脾气,莫要再多问了。”
金安金顺不疑有他,转身回了屋。
正房内,三人合力将李姝丽装进麻袋,用绳子扎紧,接着再用清水洗净染血的地砖,忙完已到半夜寅时。
春兰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李姝丽,小声问:“这个……要怎么办?”
苏荷答:“抬去后山埋了。”
于是三人再次合力将李姝丽抬出屋子,抬往别院的后山。
后山的山道上,两名男子在夜色中相携而行。
一名男子身着黑衣,步履迟缓,俨然是受了伤。
另一名男子也伤得不轻,看似是黑衣男子的随从。
随从的语气期期艾艾:“头儿明知……明知是个陷阱,却还要单枪匹马地来。”
又说:“头儿可还挺得住?”
黑衣男子喘了口气:“你且少说两句,留些气力赶路。”
二人中埋伏受伤,一路被人追杀,偏偏沿途还满目荒凉饿殍遍野,导致二人已整整三日滴米未进了。
随从满腹委屈:“小人若是不说话,便要饿晕了过去。”
黑衣男子垂首,懒得再理他。
随从又问:“头儿难道不饿么?”
黑衣男子仍不理他。
“头儿若是饿的话,便想想昌隆酒楼里的……”他话还未说完,便兀地见主子倒了下去。
随从惊呼一声“头儿”,急忙伸手去扶,却连带着自己也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头儿……头儿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