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26)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挑拨了。

  谢无痕不屑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岳母多虑了,即便不验,小婿也知道自己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何曼云的语气也意味深长:“无痕还是太年轻了啊。”

  谢无痕冷下脸,不再理会她。

  此时的苏荷却沉默不语,眸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

  李泰安看着镇定自若的女儿,一时有些恍惚。

  女儿的性情向来飞扬跋扈蛮不讲理,眼前这个女儿却让他感觉到陌生,一如当日在茶肆里逼着他在嫁妆单上盖印章的那个女儿。

  自打从别院回来后,女儿确实变了,不仅模样有了变化,连性情也像换了一个人,他本来从未多心,但今日、此时此刻,他忽然对一切有了怀疑。

  儿子总不会无中生有到这种地步吧?

  万一这个女儿当真是假的呢?

  李泰安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荷,沉声开口:“丽儿,你可有话要说?”

  苏荷神色坦然,一双眸漆黑如墨,沉稳如山。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当然有话要说。”

  随后看向李建业:“大哥说,温婆子在弥留之际留下了一份供状,据我所知,温婆子胸无点墨目不识丁,莫非她在弥留之际得了神佛指点突然会识字写字了?”

  她在李姝丽身边伺候时可没少与温婆子打交道,对其可谓是知根知底,李建业想骗她,门儿都没有。

  李建业闻言一哽,结结巴巴:“那供状……那供状是温婆子口述,由我执笔写下的。”

  “原来是大哥自己写的啊。”苏荷嘴角含笑。

  屋内好些人也在跟着低头发笑。

  唯有何曼云绷着面色。

  唯有张秀花暗暗握拳,一颗心仍是悬得高高的。

  苏荷又道:“大哥说我派护卫击晕了他,我不过是个闺阁女子,连自身安危都得靠父亲周全,敢问,我何时私下养过护卫,何人又看到过我身边的护卫?”

  李建业气得面色胀红,“你勿要再狡辩,养没养护卫你心知肚明。”

  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有多狡猾。

  那日他明明只差短短的距离就要揭穿她了,却偏偏被人从身后击倒了,他甚至都没看到攻击他的人的脸。

  那人不是她的护卫又是谁!

  他咬牙切齿:“你若当真心中无鬼,那就验一验胎记,你敢吗?”

  苏荷淡然回:“有何不敢的?”

  谢无痕却再次挡在她身前:“早就听闻娘子在未出阁时常被继母压、被长兄欺,还被父亲驱至城外别院,今日一见,果然所传非虚啊,既然如此,往后谢李两家还是少来往为宜,免得徒生事端。”

  他说牵起苏荷的手:“娘子,咱们不验了,既然回门礼已到,该回府了。”

  一番话锋芒毕露,不可谓不重。

  李泰安猛然醒神,立即上前陪起笑脸:“无痕啊,言重了,言重了,这不过是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一点误会,何必牵连到谢李两家呢,况且,丽儿在李家时向来被视若珍宝,哪有被谁欺压的道理,还

  望无痕勿要轻信传言才好。”说着又朝何曼云使了个眼色。

  何曼云虽百般不情愿,却也上前敷衍了两句:“今日不过是一场突发的误会,还望无痕勿要多虑。”

  李建业见他们对谢无痕巴结讨好,心头愈发气恼。

  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随即喘着气开口:“父亲,假如眼前这个‘李姝丽’是假的,那你真正的女儿极有可能被她杀了。”

  说着又看向谢无痕:“如此,堂堂大理寺少卿便是娶了个杀人凶手为妻,这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边咳边笑。

  他的话实在骇人听闻。

  屋内诸人一时谁也没开口。

  空气沉寂了一瞬。

  片刻后苏荷上前,“既然大哥如此笃定,那我便请求验一验我身上的胎记,也好让大家一起做个见证。”

  李建业既已在众人心里种下这么大一颗怀疑的种子,她势必要当场将这颗种子捣碎,否则后患无穷。

  她在乎的并非是李家人的想法,她在乎的是谢无痕的想法。

  谢无痕何许人也,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堂堂大理寺少卿,其谋略与手段皆非常人所能比。

  即便他现下在护着她,但他心里或许早已起疑。

  以他的职业身份,他也必然起疑。

  毕竟她与他才成亲短短三日;毕竟彼此的信任还没到牢不可破的地步!

  若不消除他的疑惑,她定然必死无疑,将来还何谈报仇?

  她得奋力一搏!

  此时谢无痕仍试图阻止:“娘子,不验了,你无须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她微微一笑:“夫君放心,没事的。”

  苏荷的笃定似动摇了李建业的笃定。

  他觉得她又设了什么圈套,“你当真愿意?”他试探问。

  苏荷答:“没错,愿意。”

  他警告:“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

  苏荷反驳:“一直在耍花招的不是大哥你吗?”

  李建业这会儿不想与她斗嘴,重要的是验胎记。

  他再次找来了江嬷嬷,还找了个他最信得过的婢女,亦是他的通房,一个叫杏花的姑娘。

  苏荷随二人走向内室。

  在拐进门口时,她回眸看了一眼谢无痕。

  那时谢无痕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幽黑深沉,猜不透其中情绪。

  她想,她今日最大的对手并非是李建业,而是谢无痕。

  时间在一息一息往前走。

  正厅里的人在翘首等待着结果。

  张秀花更是两股战战,硬撑着立于门口。

  内室里,苏荷背朝槛窗,一层层脱下了身上衣衫。

  衣衫之下,她肤白胜雪、玉背轻展,在左侧后背蝴蝶骨处,赫然出现一道心形的红色伤痕。

  江嬷嬷凑近细瞧,想瞧出什么疑点,毕竟她是何曼云的人,对这小蹄子可没什么好感。

  片刻后她问:“小姐这胎记怎的好似一道伤口?”

  苏荷答:“江嬷嬷该知道,我自小到大最恨的便是这块胎记,也用了许多法子想要去掉这块胎记,你所看到的伤,不过是前几日在胎记上用药的结果。”

  江嬷嬷“哦”了一声。

  她之前倒确实从温婆子口中听说过这小蹄子想要去掉胎记一事,有一次甚至还将矾油涂在胎记上,当场痛得“嗷嗷”叫。

  “已经验好了,小姐穿上衣衫吧。”

  江嬷嬷说着又扭头问杏花:“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杏花垂首答:“回嬷嬷,没有。”

  一刻钟后,三人从内室出来。

  苏荷走在最前头,江嬷嬷和杏花跟在她身后。

  李建业早已等不及,急步上前:“江嬷嬷,她背上没有胎记对吧?”

  江嬷嬷面露尴尬,暗暗摇头。

  李泰安冷声开口:“江嬷嬷,你且上前来答话。”

  江嬷嬷依令走向屋中空地,躬身施了一礼:“回老爷,小姐后背……确实有一块红色胎记。”

  李泰安又问杏花:“你也看到了这块胎记?”

  杏花垂首答:“回老爷,奴婢也看到了。”

  李泰安转头逼视李建业,怒斥:“你这个逆子,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建业看着李泰安,又看向苏荷,频频摇头,不可置信。

  那夜的飞虹阁里,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背上光秃秃的,并没有胎记,“不可能的,一定是她耍了什么花招,一定是的。”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杏花:“你当真看清了她背上的胎记?”

  杏花吓得“噗通”一声跪地:“回……回少爷,奴婢确实看到了小姐背上的胎记,但……但……”

  “但什么?”

  “但小姐那胎记……好似是一道新的伤口。”

  李建业闻言一顿,恍然大悟:“你们听到没有,那是一道新的伤口。”他眸中放出精光,转身指向苏荷:“她为了蒙骗大家,自己给自己烙了块假胎记,不对,那不是胎记,那只是个伤口。”

  李泰安也瞬间疑惑了,再次问江嬷嬷:“那可是道新伤?”

  江嬷嬷正暗自懊恼,怪自己一时大意,竟让杏花那丫头抢了头功。

  她急忙点头:“回老爷,就是新伤。”

  何曼云趁机火上浇油:“看来,丽丽今日当真是有备而来啊。”

  就连谢无痕也转头看向苏荷。

  苏荷仍是镇定自若,稳如泰山。

  她提步上前,朝屋内环视一圈,回望每一张望向她的脸,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李泰安身上,“父亲可还记得,女儿曾数次请求父亲遍寻名医以去掉背上胎记,女儿因此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药汤、药剂,致使背上的胎记烂了又好、好了又烂,但自始至终也未去掉。”

  李泰安答:“为父自然是记得。”

  “那今日父亲为何像旁人一样,对女儿背上烂了的胎记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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