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163)

  她已不再唤她为“小姐”,她唤她为“公主”。

  明明出身尊贵,却吃尽为奴为婢的苦头,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就是尊贵的公主。

  待一切收拾妥当,用完膳食,已是入夜时分。

  屋外冷风呼啸、滴水成冰,屋内却烧着地龙,暖如春日。

  张秀花踉跄着在殿内转悠,看着各处奢华的装潢,不禁满腹感慨:“当年你娘亲在宫中是不是也住着这样的屋子?她都住过这样的屋子了,缘何还能安心地住在杜家的倒座房里?”

  苏荷一边剪烛

  芯一边答:“娘亲离宫前不过是个伺候皇上茶水的小宫女,应该没资格住进这样单独的宫殿。”

  她说着放下剪子,想了想:“不过以娘亲坚韧的心性,即便她真享受过什么通天的富贵,再由奢入俭去过贫贱的生活,应也不是难事。”

  张秀花叹了一声:“你和你娘亲的心性啊,都一个样。”

  苏荷随即从兜里掏出那枚刻有玺印的玉佩:“娘亲当日将我托付给姑姑时,是不是……很难过?”

  张秀花答:“不只是难过,应该还很绝望、很气愤吧,你娘亲说……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她说着又轻轻一叹:“不过好在公主如今已认祖归宗,你娘亲在九泉之下应该也可以瞑目了。”

  苏荷轻抚着玉佩上温润的纹理,久久无言。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就会醒来。

  恍惚间,她好似是躺在杜家的倒座房里,又好似是躺在谢家的春华院里。

  宫墙深深,她却感觉自己愈发无着无落了。

  此时坤宁宫里,皇后也睡不安生。

  她干脆不睡了,起身坐到了火炉旁,随口问:“五皇子可歇下了?”

  庆嬷嬷答:“娘娘放心,五皇子聪慧懂事,天一擦黑就歇下了,说是明日要早起读书呢。”

  皇后又问:“彻儿那边可有送去吃穿用度?”

  彻儿正是被废为庶人的前太子赵彻,新岁了,她这个做母后的总要私下去接济接济他。

  庆嬷嬷答:“自是送了,老奴亲自去送的。”

  皇后略略宽心,片刻后又愁上心头:“今日哥哥私下与我说,如今城中百姓皆在传言,说皇帝有意立二皇子为太子,也不知这传言从何而起。”

  庆嬷嬷顿了顿:“莫非……皇上真有此意?”

  皇后心头一凉:“如此,本宫在五皇子身上所耗的心思岂不是又要白费了?”

  庆嬷嬷垂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末了她狐疑道:“这或许也是长乐殿的计谋,故意制造谣言让皇上骑虎难下,以至最终不得不立二皇子为太子。”

  又说:“也不知这些时日那淑妃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让皇上对她言听计从,事事都纵着她,就连今日大朝会结束后娘娘想陪皇上走一走,皇上竟也拒绝了。”

  皇后抿着唇,面色发冷。

  片刻后咬牙回:“明日便是正月初一,本宫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要将本宫这个皇后置于何地。”

  庆嬷嬷接下话头:“娘娘说得没错,每月初一皇上都须得留宿坤宁宫,何况是新岁的正月初一,明日皇上若是不来,娘娘大可去未央殿闹一闹,否则那淑妃愈发要将咱们坤宁宫踩在脚底了。”

  皇后握紧拳,“明日咱们等着瞧便是。”

  次日,苏荷刚一起床,春兰便兴冲冲进殿,手里捧着一只信鸽,低声禀报:“公主,大人的信来了。”

  苏荷从信鸽脚环上取下信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就一个字:安?

  即便只一个字,那字迹也是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她认得这正是谢无痕的笔迹。

  春兰很是不解,“费了我好些玉米粒呢,还特意劳动这么一只白鸽,就为了写一个字?”

  苏荷笑了笑,那我便回他一个字。

  她直接在纸条背面也写了个:安!

  继而将纸条卷起来,插进信筒,再去窗口放飞信鸽。

  鸽子“噗”的一声展翅高飞,掠过冷风、掠过皑皑白雪,消失在茫茫天际。

  它最终落到了谢府书房外的窗口。

  吴生抓住信鸽,取出了信筒里的纸条,随即去房中禀报:“头儿,公主回信了。”

  谢无痕起身接过纸条,轻轻展开,一开始他看到的是自己写的那个“安”,将纸条翻过来,才看到了另一个“安”。

  那“安”字写得随意,似信笔涂鸦,却也胜在自在潇洒。

  他认得这正是苏荷的字迹,她似乎从不爱习字。

  吴生嘟囔:“公主这也太抠门儿了吧,连纸条也不换一张。”

  他却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叠好,放进了旁边的暗屉里。

  好似这张纸条就是某个媒介,好似这个“安”字就是他和她,好似他们又站在了一起。

  他轻舒一口气:“她‘安’就好。”

  随即看向屋外天光:“今日正月初一,宫中有皇家家宴,她或许有的应酬了。”

  吴生提醒:“头儿可别忘了老夫人也备下了家宴,正等着头儿去正院用膳呢。”

  他点头,应了声“好”。

  此时宫里,皇家家宴正准备开席。

  宴席设得嘉德殿,距华阳殿有一段距离。

  苏荷出门前叮嘱方亦成:“趁今日各殿主子用宴的机会,你正好可以去四处查探。”

  方亦成答:“姑娘放心,我定全力以赴。”

  苏荷点头,随即披上披风去赴宴。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嘉德殿到席的人除了她,便只有皇后、五皇子以及另外两宫嫔妃。

  皇帝没来,淑妃没来,就连二皇子也没来。

  皇后质问管事太监:“皇上和淑妃为何没来?”

  管事太监垂首答:“听皇上身边的王总管说,皇上身子不适,须得在殿内歇息,淑妃娘娘也须得侍奉皇上。”

  皇后面色愈冷:“那二皇子又为何不来?”

  管事太监战战兢兢:“二……二皇子说,他得陪着皇上和淑妃娘娘过新岁。”

  皇后忍无可忍,挥臂扫落桌上的杯盏,厉声喝斥:“城中盛传皇上要立二皇子为太子,看来这传言非虚啊,本宫今日倒要去未央殿问个明白,是不是这泱泱梁国、这偌大的皇宫,已国法不存家法不再,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了?”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跪成一片,齐声呼:“皇后娘娘熄怒。”

  苏荷也跟着跪了下去。

  皇后压根儿没理会,愤而起身,坐上步辇,径直往未央殿的方向而去。

  本是一场喜庆的皇家家宴,却终是弄得杯盘狼藉。

  宴桌旁的五皇子在小声哭泣,哭得眼泪巴巴。

  苏荷挨近他,掏出帕子给他拭泪:“别哭,没事的。”

  小人儿抬头看她,脆生生问:“你是新来的姐姐对吗?”

  苏荷温和地笑了笑:“没错,我是你的姐姐。”

  小人儿又问:“刚刚母后发那么大的脾气……真的会没事么?”

  苏荷宽慰他:“放心,姐姐会保护你的。”

  小人儿吸了吸鼻子,道了声:“多谢姐姐。”

  苏荷并不知皇后去未央殿是如何闹腾的,只听宫仆们私下嚼舌根,说是皇后与淑妃撕破脸公然骂了一架。

  而在当夜,皇后意外崩逝……

  第134章 营救2

  皇后每日卯时初刻起床,洗漱完毕后便去院中侍弄花草。

  但这一日都过了卯时三刻,皇后的寝殿却毫未动静,庆嬷嬷暗觉蹊跷,试着进殿去叫醒皇后。

  这一进殿,便发现了皇后早已僵硬的尸体。

  皇后的死状很是惨烈,四肢乌紫,七窍流血。

  太医查验了尸身,结论是中毒。

  皇帝也终于来到了坤宁宫,但仍坐着步辇,步辇上也仍挂着那道帷曼。他隔着帷幔吩咐太医:“中毒之事不得声张。”

  太医垂首回:“臣遵旨。”

  他又吩咐:“就说皇后崩于陈年旧疾。”

  太医再回一声:“臣遵旨。”

  皇帝“嗯”了一声,打道回府。

  他甚至都没走下步辇看一眼死去的皇后。

  似乎死去的并非是一国之母,死去的只是一位宫婢而已。

  五皇子看着父皇离去的背影,“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自打懂事起便无依无靠,好不容易在坤宁宫安顿下来,如今却再生变数,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苏荷从门廊下走出来,走到小人儿身边,将他环进怀里,“别哭,你还有姐姐呢。”

  又说:“往后你便跟姐姐住到华阳殿去吧。”

  小人儿止了哭,问她:“真的么?”

  她重重地点头:

  “真的。”

  小人儿又问:“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

  苏荷微微一笑:“放心,会的。”

  “姐姐不会变吗?”

  “当然不会变。”

  小人儿终于平息情绪,吸了吸鼻子,看着皇帝步辇离去的方向,“可是父皇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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