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今安暗暗咬了咬齿关,道了声:“皇儿说得对,那便将玉佩呈上来吧。”
谢无痕闻言起身,接过张秀花手中的玉佩,亲自送上城楼。
他可不放心让旁人去送,万一中途被掉包呢?
在登上城楼后,他也并未立即将玉佩呈给皇帝,而是先呈给皇后、再呈给淑妃,待二人认定玉佩背面是确定无疑的玉玺印后,方才隔着帷幔将其呈给步辇里的皇帝。
他看到皇帝伸出右手来接玉佩。
而他砍掉的,也正好是白今安的左臂。
白今安用那只剩下的手穿过帷幔握住玉佩,之后快速地缩了回去。
那只手的手指比真正的皇帝的手指显得更苍老,也更粗糙。
白今安说:“没错,这确实是朕赠给多福的玉佩,看来,公主的身份是确定无疑了。”
皇后立即上前向皇帝道喜。
淑妃不屑地斜了她一眼,也作势向皇帝道喜,末了转身向楼下众人宣布:“皇上已确认公主身份,现在可立即迎公主回宫。”
楼下众人纷纷跪下,齐声道贺:“恭喜皇上,恭喜公主。”
道贺声裹着寒风袭卷,铺天盖地犹如山呼海啸。
在此起彼伏的声浪里,苏荷扭头看向张秀花和春兰,这一路走来有多不易,唯有她和她们知道。
好在她从未败过!
好在她终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步辇里的白今安也握紧了仅剩的那只右手。
这一路走来有多不易,唯有他自己知道。
但即便一败再败,他也绝不会放手。
——绝不会让人有机会来破坏他的计划。
隆冬已至,春日还会远吗?
待认亲完毕,接下来便是大朝会的献舞环节。
乐坊的舞女刚入场,皇帝便借口身子不适提前离开。
皇后想送一送皇帝,却被皇帝一口回拒,终是淑妃陪在帝侧。
回宫途中,白今安隔着帷幔看向淑妃,提醒道:“这宫里多个人便是多双眼睛,爱妃不如早点将公主安排到宫外去住。”
淑妃的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个公主而已,皇上何必多虑,再说了,短期内也无法建成一座公主府,不如先让她在宫内住着。”
白今安无从反驳,闭了嘴。
此时午门外,迎公主回宫的太监婢女已站成两排,正候着苏荷。
一切都发生得很仓促,让人有些
始料未及。
张秀花甚至问那为首的太监:“公公可否能容我们回去拿几身换洗的衣裳?”
太监颇为年轻,名叫陈英。
陈英恭敬回:“嬷嬷放心,一切吃穿用度内务府皆会置办齐备,您无须另行准备。”
张秀花无奈地点了点头。
苏荷也顺势道了声“多谢公公”。
陈英立即躬身垂首:“公主折煞奴了。”
谢无痕避开众多的宫仆,将苏荷拉到背人的角落,将那块刻有玺印的玉佩塞到她手里:“物归原主。”
他竟还替她拿回了玉佩!
苏荷一时百感交集,接过玉佩道了声:“多谢大人。”
他语气低沉:“眼下不是道谢的时候,臣还有几件事须交代公主。”
她只得将玉佩收回袖兜:“大人有事但说无妨。”
他说:“宫中有白今安、淑妃,还有皇后,公主入宫后须得万事小心。”
苏荷答:“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无痕随即掏出一副舆图,塞到她手里:“这是宫中各殿的位置图,届时方便你从中查探。”
又说:“你每日清早在所住宫殿的窗外撒上玉米粒,我会放飞信鸽去找你,以便随时与你保持联络。”
继而又从袖兜里掏出几枚信号筒:“若遇到危险,便拉响这里面的信号弹,我会第一时间进宫救你脱险。”
他明明事事为她规划周全,但眉宇间却挂着一缕沉郁。
苏荷心生感激:“让大人费心了。”
他却语气冷硬:“公主身份尊贵,臣只是尽己之责。”
她看了他一眼,见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喃喃道:“既然只是尽臣之责,那么下回……就不要再赌上自个儿的官身和身家了,毕竟……大人也是上有老母下有弟妹……”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冷声回:“公主不必感动,这一切都在臣的谋算之中。”
苏荷一顿:“大人在谋算什么?”
他答:“在公主决定当众认亲之时,臣便预料到此举的最坏结果是白今安取了公主的性命,但若是臣以官身及全部身家相抵,白今安势必即不敢取公主性命,亦不敢褫夺臣的官身,毕竟众目睽睽,他必须顾忌皇家的尊严与体面。”
苏荷反问:“若万一他敢呢?”
他语气笃定:“没有万一,白今安背后是淑妃,淑妃即便为二皇子考虑也不会置皇家的脸面于不顾。”
这个男人在感情里脆弱敏感,在旁的事情上却是果断狠戾,竟将人心算计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今日都要感谢大人的维护之恩。”
他压根儿没接她的话头:“该交代的话臣已交代清楚,若无旁的事,臣便先行告退。”他说完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便见到迎面走来的方亦成。
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擦肩而过。
方亦成行至苏荷身侧,道了声:“姑娘,姑姑和春兰都等着呢,咱们该进宫了。”
苏荷应了声“好”,转身随着一众宫仆款款迈进了午门。
而在街角的马车里,谢无痕正挑开车帘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单薄、瘦削,似弱柳扶风,就那样一点点地变远、变小,消失在了漫无尽头的宫道上。
吴生问:“头儿,您这是……在担心公主么?”
他答非所问,黯然道了声:“回府吧。”
第133章 营救
苏荷住进了宫中的华阳殿。
此殿曾是贵妃娘娘曹氏的居所,后来曹氏病逝,这栋殿宇便空置下来,如今公主入住,自是要重新打扫规整一番。
苏荷到达殿门口时,一众宫仆仍在殿内忙活。
太监陈英对着宫仆大声吩咐:“你们还不速速前来拜见公主。”
众人立即放下手中活计,齐刷刷在殿门口跪成一片,口中高呼:“公主千岁千千岁。”
陈英免不得还要斥责几句:“这一个个是怎么干活的,公主都已驾临了,你们竟还未将这殿内收拾妥贴。”
宫仆们战战兢兢,无人敢答话。
苏荷一眼瞧出这陈英不是省油的灯,或许是淑妃安置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也说不定,她可不能让他得了先机。
她款款走上前来,唤了声“陈公公”。
陈英立即恭敬垂首:“奴在,公主有何吩咐?”
她不疾不徐答:“我不过是在此小住,说不定年后父皇便会为我在宫外修建府邸,故尔也无须费力打理此处,能住人就行。”
陈英脸上堆着笑:“时间太紧,咱家是想费力也费不了多少力,还是公主宽仁。”
她抬眸往殿内扫了一眼,又说:“往后这外殿的诸多杂事还要烦请陈公公尽心料理,至于内殿嘛,除了我带来的这三人,”她说着看向张秀花、春兰以及方亦成,“其余人等无我的吩咐,不得入内。”
这些不知根底之人,她自然不会让他们靠近。
陈英也扭头看向那三人,目光尤其在病病恹恹的张秀花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面露难色,“那万一公主需要人伺候……”
苏荷冷声打断:“我带来的人自可将我伺候周全。”
陈英一哽,这才垂首回:“一切但凭公主吩咐。”
苏荷屏退了宫仆,领着三人进入了内殿。
张秀花走得不太利索,只能由春兰亦步亦趋地搀着。
抬眸望去,入目富丽堂皇。
虽是临时收拾出的殿宇,却是处处精巧事事齐备,比住在平安巷里不知方便了多少倍。
苏荷将张秀花安置在一张太师椅上,随即切入正题。
她将谢无痕给的舆图递给方亦成:“烦请方公子熟悉此图,最好能尽快找到皇上的下落。”
方亦成略有隐忧:“姑娘觉得……皇上还活着?”
苏何沉默片刻:“不管是死是活,皇上定然就在这座深宫里,咱们无论如何须得找到他——须得让白今安和淑妃的计谋落空。”
方亦成将舆图收进袖兜,应了声“好”。
苏荷又吩咐春兰:“你每日清早在内殿的窗外撒些玉米粒,届时谢无痕会放飞信鸽与我保持联络。”
春兰面色一喜:“还是大人思虑周全。”
苏荷最后才看向张秀花。
自她苏醒后,她还未与她好好地说上一句话,一时心头百感交集。
她眼含泪光:“接下来,姑姑的任务便是调养好身子,好生地陪在我身边。”
张秀花也忍不住泪湿眼眶:“只要公主好,我便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