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睁睁看着父亲不能相认,眼睁睁看着有家不能归,她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李泰安看着她悲痛的泪眼,不禁又有些摇摆。
甚至在某一刻,他觉得眼前女子或许就是自己的女儿。
他喃喃问:“无痕啦,你说这事儿会不会搞错?”
“此事已确定无疑。”谢无痕掷地有声:“若岳丈大人仍然心中有疑,可直接去大理寺提起诉讼,届时大理寺会当着全城百姓公审,以便辩个是非黑白。”
一听说要“公审”,李泰安连忙摆手:“诉讼就不必了,李家虽比不得名门望族,却也是满门清誉,可丢不起这个人啦,只是……如今姝丽不在了,那谢李两家的关系……”
谢无痕接过话头:“谢李两家照常走动,小婿依然会将李家当成自己的岳家,待明泽长到六岁,小婿会将他安排到麓山书院去就读,以助他往后搏个好前程。”
麓山书院乃是城中的世家书院,就读之人皆是名门后代,像李泰安这种末流小官压根儿挨不着边。
如今他竟得了这么大一个许诺,不禁心头暗喜,“多谢无痕,往后泽儿的前途就指望无痕了。”
“岳丈大人不必与小婿客气。”谢无痕说着言归正题,指着李姝丽道:“那请问岳丈大人,此女该如何处置?”
李姝丽看着这二人言笑晏晏,心头愈发绝望,对着李泰安更大声地“嗷嗷”乱叫。
吴生只得加大力度,狠狠摁着她。
李泰安看着被摁住的李姝丽,心底涌出些许歉疚。
恍惚中,他再次莫名感觉到这或许真是自己的女儿。
可眼下他的感觉不重要了,谢无痕说真才是真、说假便是假。
毕竟
,他得为李家长远考虑,得为李家唯一的男丁考虑,牺牲一个女儿算不得多大的事,何况还是个不知真假的女儿。
他避开了李姝丽的视线,小意问:“无痕觉得要如何处置?”
谢无痕答:“小婿今日将此女押过来,便是特意来征询岳丈大人的意思,毕竟姝丽乃李家嫡女,她如此惨死,李家也有做决定的权力。”
李泰安不安地搓了搓手,一时决定不下。
一路跟过来的月姨娘走上前来,戳了戳李泰安的胳膊肘,示意他别犹豫。
月姨娘和颜悦色:“既然此女是冒名顶替,无痕觉得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我与你岳丈都没意见,只是可怜了姝丽啊,年纪轻轻竟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李姝丽闻言又开始绝望地“呜呜”乱叫,但没人理会她。
谢无痕神色微敛:“既然岳丈让小婿作主,那小婿便作主了。”
他沉沉看向李姝丽,掷地有声:“此女夺人性命、冒名顶替,丧心病狂罪不容诛,按律当斩。”
听到“当斩”二字,李姝丽吓得浑身瑟缩不止。
谢无痕厉声吩咐:“吴生,执刑。”
吴生大声应“是”,以闪电之速挥剑,狠狠刺进李姝丽的胸口……
李姝丽几乎来不及躲闪,便被一击即中。
巨烈的疼痛瞬间攥住了她,令她无法呼吸。
她看了眼胸口的剑,又看了眼陪她长大的父亲,父亲脸上除了愕然,竟无半份怜悯。
她吐了口血,苦笑,仰头看苍穹,天好黑啊,黑得深不见底。
而杀她的人何只谢无痕,杀她的人还有她的父亲,以及李家满门。
她也从未想过,她竟会顶着假李姝丽的身份死去。
早知如此,她或许不该被人救起,或许早该死在苏荷那个贱人的刀下,如此,她便不用辛苦地走到现在了。
如此,一切便都清静了。
李姝丽吐出胸间最后一口气,终是死不瞑目。
李泰安有些恍然,胸脯起伏不定。
月姨娘则看不到这血腥一幕,早躲在了他身后。
谢无痕则面色不变,沉声吩咐:“将她埋去乱葬岗吧。”
他抬眸看向屋外的夜空,长长舒出一口气。
李姝丽残暴狠毒,死有余辜。而不轮真真假假,这个世界也终于不再有李姝丽,也终于不再有人知道她的过往。
他曾给她铺了一条归来的路,如今他又亲手将那条路斩断。
从此,她只是公主苏荷,而不是谁的奴。
从此,她身世清白来历分明,无人敢在背后嚼她舌根。
从此,她只剩光明坦途,以及幸福安康。
第118章 怀孕
当夜,李家一阵忙乱。
待处理好尸体、清理完血迹后,时辰已到三更。
月姨娘挽着李泰安的手臂走回梨花园,第一次目睹杀人,她仍有些恍惚:“老爷,你说今日这姝丽……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泰安毫不犹豫:“自然是假的。”
月姨娘颤声问:“万一……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李泰安厉喝一声:“说了是假的便是假的,无痕乃大理寺少卿,他说的话能有错么?”
月姨娘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无痕说的定然没错,若今日这姝丽是真的,那之前的姝丽便是假的,可之前的姝丽还将泽儿过寄到了主母名下呢,如此好心之人又怎会是假的?”
她说着忍不住落下两滴清泪:“只是,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啊,姝丽她……竟是尸骨无存……”
李泰安沉默半晌,终是长长叹了口气:“各人有各命,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只能先顾着明泽了。”
月姨娘更紧地挽住他:“老爷一点也不老,老爷可是我们娘俩儿的指望呢。”
夜色下,二人亲密相依,却也似孤独无依。
从李家出来,天空现出一轮圆月,只是云层太厚,那圆月四周也被覆上一层朦胧的光影。
谢无痕抬眸看天,随即走向马车。
边走边吩咐:“明日动身去夫子山,找回公主。”
吴生垂首应“是”。
次日天蒙蒙亮,谢无痕便领着几名精干的下属出了城。
他们化妆成商贾,低调出行,尽量不惊动各方,待出了城,才各自骑上快马,朝着夫子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夫子山。
白今安已对苏荷的血质几番探究,仍是没探出什么名堂来。
最后他没撤了,只得用不同的草药与血质混合,以试图测出血质的不同来。
这一日,他刚将蒜香草与血质混合,那血质立即呈现出一种紫黑色。
白今安面色大变,不敢置信。
他再次取出少量血液与蒜香草混合,血质再次从鲜红变成了紫红。
白今安道了声“果然”,不禁暗暗握紧了拳。
他转身去旁边的融洞找苏荷。
那时苏荷刚用完早膳,正与张秀花在洞内整理药草。
白今安站在孔洞门口道了声:“姑娘能否出来一下?”
苏荷怔了怔,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今安郑重点头:“没错,很重要的事。”
苏荷笑了笑:“要不,前辈还是进洞说吧,毕竟姑姑也不是外人。”
张秀花出言附和:“是啊,我与小姐向来不分彼此,白老爷也就不必避讳了。”
白今安点头:“既然如此,老朽便进洞来说。”说完提步走进了洞内。
这孔融洞乃是苏荷与张秀花的居所,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有榻有椅,甚至还用一块大石设了一副茶案。
二人面对面坐到了茶案的两边。
苏荷给白今安倒了一盏茶水:“不知前辈有何重要的事?”
白今安并没饮那盏茶水,向来和蔼的眉眼也显得格外凝重:“老朽能否给姑娘把把脉?”
苏荷愣了愣,不知他意欲何为,却知他眼下也不会将她如何。
于是放下水壶,将手腕沿着茶案伸过去:“那就麻烦前辈了。”
白今安伸手覆上她的脉搏,片刻后收回了手。
他的神色愈发凝重,长叹一声:“老朽总算找到供血失败的原因了。”
苏荷追问:“是何原因?”
白今安探究地看着她:“毒理向来以医理为基础,老朽教姑娘毒术,却没想到姑娘竟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
苏荷不解:“前辈此话何意?”
白今安这才端盏饮茶,如实道出:“姑娘体内流着两个人的血,故尔才无法与辰儿的血相融。”
一旁的张秀花插话:“啥叫流两个人的血?”
白今安反问:“姑娘竟不知自己已怀有身孕?”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苏荷瞬间失语。
就连张秀花也惶惶然不知所措了。
白今安继续道:“此胎仅孕两月,还未成形。”
苏荷仍有些反应不及,本能问:“我体内有噬心花之毒,又怎会……孕育出胎儿?”
也正是仗着体内有毒,故尔才会带着侥幸,故尔才并非每回同房都会服用避子汤。
她蓦地忆起与谢无痕在浴桶的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