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只说能说的。
谢无痕突然问:“她嫁给我,可有觉得委屈?”
春兰想了想,摇头:“小姐没说自己委屈,小姐只是害怕……怕姑爷发现她的身份。”
他又问:“那你说,若她看到我发布的寻人招贴,她会不会回来?”
春兰点头:“若小姐知道姑爷这般苦寻她,定然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心虚的很,她并不知小姐会不会回来。
听完这句话,他却感觉心满意足,道了声:“但愿你所言成真。”
又说:“时辰不早了,你先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春兰回:“奴婢还没给姑爷铺床呢。”
他答:“不用了,我自己铺。”
春兰福身施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屋子,并关上屋门。
屋外更深露重,黑茫茫一片,深秋了,夜更黑了,也更漫长了。
次日天蒙蒙亮,客栈里,苏荷早早起了床。
自到达夫子山后,她并未立即去见白今安,而是在夫子山山脚这处客栈歇息了几天。
这是一座叫李庄的集镇,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山清水秀,适宜居住。
她筹谋着得在此租赁一栋宅子。
毕竟她要为白今安供血五年,总不能让张秀花陪着她在融洞里住五年吧?
苏荷草草用完早膳,找了个借口:“麻烦姑姑在客栈看着行李,我与方公子去外头看看,顺便给白前辈带份见面礼。”
张秀花小声叮嘱:“咱们眼下须得有银子傍身,你记着莫买太贵的,过得去就行。”
苏荷微微一笑:“我记住了,姑姑放心。”
方亦成已在楼梯口等她。
二人前后脚走出了客栈。
昨日还是晴空,今日却天色阴沉,刚走出几步,还兀地下起了雨。
方亦成立即从货摊上买了把油绸伞,替苏荷举在头顶。
雨水倾盆而下,砸得油绸伞“啪啪”作响。
伞外的街头,商贩们在仓皇收拾货品,行人们则匆忙奔跑避雨。
伞下的世界,却是不紧不慢行走的他和她。
他和她,第一次隔着这样近的距离。
他有些欣喜,又有些局促。
苏荷却面色如常,对着雨幕轻舒一口气:“实在不好意思,这几日耽误了方公子不少时间。”
他答:“无碍,在下即是给姑娘办事,亦是给白前辈办事。”
她笑:“看来方公子也不亏?”
他坦承:“这是自然,两方皆给了酬劳。”
她扭头看他。
他与谢无痕身量相当,几乎高出她一个头,她看他时须得仰头。
伞下幽暗的光线里,他显得更瘦、更黑,喉头挺立、下颌线清晰,且还生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她说:“方公子这是没做赏金猎人了?”
被她这样凝望,他有些不习惯,生硬地避开她的视线,目视前方:“自与白前辈相识后,在下便常为白前辈办事,很少接赏金猎人这个行当的活计了。”
她试探问:“方公子常为白前辈办何差事?”
他答得含糊:“大多是跑脚、送信之类的差事。”
她又问,“方公子以为,白前辈是个怎样的人?”
他想了想:“白前辈他……爱钓鱼、爱吃鱼,偶尔也爱唠叨。”
苏荷干脆直接问:“那方公子觉得白前辈是好人还是坏人?”
自从发现白今安与当今皇帝长相相似后,她觉得此人不简单。
方亦成这才垂眸看她,眸中情绪难辨,他说,“在下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从不追问其原由与好坏。”
苏荷笑了笑,心知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转移话题,指着他的肩膀:“方公子半边身子都淋湿了,该把伞盖移过去一些才是。”说着握着伞柄将伞盖往他那一侧移了移。
她的指腹触到他的手背,他兀地红了耳尖,胸口狂跳。
他局促而固执地仍将伞盖移到她这一侧,继而加快步伐往前走。
他步履匆匆,她也只得提步跟上他。
直至她快要跟不上时,他才放慢了步子。
她有些莫名:“方公子刚刚怎么了?”
他仍目视前方:“没怎么。”
“我还以为方公子突然有什么急事呢。”
“没急事。”
她再次扭头看他一眼:“方公子都快淋成落汤鸡了,若得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他答:“我无碍,姑娘放心。”
苏荷暗暗一叹,懒得再撬开他的嘴闲聊了,不如专注于找宅子。
两人看了几处出租的宅子,最后定下了靠街的一处宅子。
二进二出,虽面积不大,倒也很是方便。
在与房东签完契约后,苏荷正欲离开,刚走出屋门,却一眼望见旁边墙壁上的寻人招贴……
第106章 寻5
苏荷认出那是谢无痕的字迹。
应是他亲手写下,再让吴生去书坊印制的吧?
他竟然在寻她!
也就是说,李姝丽穿帮了,被他识破了。
竟然这么快!她都还未来得及安顿下来。
如此,春兰会不会被牵连?
她想来有些后悔让春兰留下,可是又不能马上回去接她。
一时万般无奈,只能先等这边安顿下来再说。
方亦成也走了出来,那时雨停了,他已将伞收起来。
天色仍然阴沉,各处湿漉漉的,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湿漉漉的:“这是少卿大人在寻你。”
她“嗯”了一声。
方亦成又问:“你想回去吗?”
苏荷定定看着招贴上的字,那些字倾刻间变成了谢无痕冷峻的脸,他眼圈泛红,怒视着她:“你这个贱奴、你这个杀人凶手,我即
便追到天涯海角也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后背一凉,兀地踉跄了一下。
方亦成伸手扶住她的腰身,待她站稳,又立即将手拿开。
他说:“姑娘可是难以抉择?”
潮湿的天幕下,苏荷的面容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白。
她摇头:“我既已离开京城,便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他看着她,目光暗藏探究与打量:“姑娘当真放得下?”
苏荷深吸一口气,将雨后的潮湿也一并吸入肺里,她说:“我与他之间,不过是一场虚幻大梦,梦醒后,自然要各归各位。”
他提步上前,撕下那招贴,继而四下里环视一圈,确认安全无虑后才沉声开口:“以少卿大人的本事,应该不只张贴这一处,现下全梁国应该都知晓少卿大人寻妻一事了。”
苏荷顿了顿,语气淡淡:“这或许是他追捕案犯的手段吧,打着‘寻妻’的幌子诱我出现,再毫不留情地将我投入大狱,亦或是拉去菜市口斩首,毕竟,他对自己的亲叔父也不曾手软过。”
她看了眼他手里那张招贴,道了声:“扔了吧。”说完转身离开。
方亦成依言将那张招贴揉成团,扔进了道旁的水洼里,随即跟着她离开。
从屋内跑出一娃娃,从水洼里捡起纸团,嚷着:“娘,你看她们把这个撕下来了,为什么撕啊……”
娃娃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街边的嘈杂声里。
苏荷一回到客栈,便吩咐张秀花收拾行李准备上夫子山。
谢无痕既然已将招贴贴到了这李庄,她自然不能在此久留,免得惹来嫌疑。
张秀花不解:“你这刚刚出门一趟,咋就突然急着要上山了?”
苏荷不想让她担心,胡诌了个借口:“我瞧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李庄又地势低洼,咱们早上山早安心。”
张秀花看了眼屋外的雨,“刚刚还停了的,这会儿又开始下了。”她叹了一声:“小姐说得也对,咱们万不能被滞留在这儿。”
两人收拾了一通,方亦成也很快租来了马车。
不到几盏茶功夫,三人便坐上马车离开。
马车驶过李庄,又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停在了夫子山一处山脚。
山路陡峭,马车实在上不去,三人只得背着行李下车步行。
雨停了,遍地落叶满目苍翠。
上次来夫子山还是冬日,冰天雪地寒风凛烈,每一步都如临深渊。
这次来却是在秋日,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泥土与树木的清香,令人赏心悦目。
方亦成虽背着繁重的行李,却步伐稳健如履平地,还时不时在苏荷跃不过沟沟坎坎时伸手拉她一把。
至暮色时分,三人总算到达白今安居住的融洞。
那时白今安刚钓鱼回来,装鱼的竹篓都未来得及从肩上卸下。
他慈眉善目地笑了笑:“来得正是时候,老朽这便去准备晚饭。”
晚饭的主菜是鱼头汤。
配菜是小鱼炒河虾。
张秀花在帮忙烧火,方亦成在帮忙砍柴。
苏荷则蹲在白今安身侧帮忙洗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