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冒牌娘子_十豆水【完结】(10)

  苏荷后背发寒:“前辈好谋算。”

  “老朽活到这把年纪,悟得最深的道理便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故尔还望姑娘见谅。”

  “好像也不容晚辈不见谅。”

  白今安又和蔼地笑了笑:“老朽也不希望在这一年里姑娘有任何闪失,故尔,待为姑娘塑完骨,老朽会将自己这一身制毒的本事传授给姑娘,以盼姑娘在完成未竟之事时能周全地护好自己。”

  苏荷看着眼前这个白花苍苍的老头儿,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两人达成协议,次日便准备开始塑骨。

  塑骨需极度专注,旁人不得打扰,故将塑骨地点定在白辰所在的融洞。

  张秀花送苏荷过去时仍是满面疑惑:“这老头儿为小姐塑骨竟然分文不取,你说他图什么?”

  苏荷微微一笑:“不管他图什么,好歹咱们得偿所愿了。”

  她自然不能透露供血之事,否则张秀花必定跳出来反对。

  “小姐到时若实在太痛……受不住,那咱们就别塑了。”

  “姑姑放心,我受得住。”

  苏荷安抚了张秀花一番,这才只身离开。

  方亦成抱着剑立于前方山道上,似在等她。

  待她走近,他第一次毫无压力地将目光投到她脸上,且怔怔地看了她好几息。

  苏荷主动开口:“方公子终于肯直视我了?”

  方亦成被迫移开目光,抬眸望向远处山峦:“我只是担心……会忘记你这张脸。”

  苏荷满不在乎:“忘了便忘了吧,反正我也会有新的脸。”

  方亦成轻抿唇角,不再言语。

  苏荷便也不再废话,擦过他的身侧,走进另一边的融洞。

  他盯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不见。

  雪又下起来,大团大团地飞舞,似要将整个天地淹没。

  塑骨如同回炉重造,浴火重生。

  骨血皮肉被塑骨者碾磨、捏碎,再重新构建成新的骨血与皮肉,其过程之痛苦犹如天塌地陷、死地求生。

  此时融洞内,白今安已将李姝丽的画像高高挂起,壁上也添置了几束明亮的火把,照得四周犹如白昼。

  地上还放了两个硕大的蒲团,以及一桶清水。

  白今安上前关紧石门,继而让苏荷坐到蒲团上,自己则坐到了另一个蒲团上。

  他问:“姑娘可还有什么说的?”

  苏荷答:“一切有劳前辈。”

  “会很痛,姑娘可要挺住。”

  “前辈放心。”

  “那便开始吧。”

  苏荷深吸一口气,应了声“好”。

  不过片刻,她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冲破了天灵盖,整个脑袋都要碎了,整个身体都要裂开了,像冬日里裂开的冰面。

  针刺的疼痛汹涌而来,涌遍全身,痛得她汗如雨下难以呼吸、痛得她如堕地狱!

  她的意识在消散,她好似看到了娘亲,娘亲说:“荷荷,你再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又看到了李姝丽,李姝丽在破

  口大骂:“你这个贱奴,竟敢盗用本小姐的脸,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奴。”

  她说:“我不是贱奴。”

  她在瑟缩、震颤,她想晕过去,晕过去就无知无觉了吧,但疼痛犹如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地将她拽回来,拽回到阴森无际的地狱里……

  就在苏荷忍受巨烈疼痛之时,张秀花也在惶惶不安地来回踱步,且还时不时去那边融洞探看。

  方亦成守在洞外,都快站成一根落满雪花的树桩。

  张秀花问:“里头有动静没?”

  方亦成答:“没有。”

  “当真需要闭关十日么?”

  “白前辈是这么说的。”

  张秀花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试探着问:“亦成,你觉得白今安这老头儿是好人还是坏人?”

  方亦成一脸肃穆:“姑姑何出此言。”

  “你带个路都收了三十两银子呢,他为我家小姐塑骨竟然分文不取,你说他图什么?会不会对小姐不利?”

  方亦成的眼神一时颇为复杂,片刻后说:“姑姑无须多想,安心等待便可。”

  问了等于白问,张秀花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歇息的融洞。

  那融洞也是白今安的居处,她免不得要四处查看一番,也说不清要查看什么,只防万一白今安对小姐不利时,她好歹要找出点儿什么把柄去拿捏他才好。

  张秀花在洞内转了一圈,随后还去了白今安就寝的那一孔融洞。

  洞内仅放了一桌一床,但床底下放了好几个木箱。

  张秀花一一打开那些木箱,里面无非是一些衣物及瓶瓶罐罐,并无甚特别的物件儿。

  最后她在床底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长方形锦匣。

  锦匣紫檀木质地,上面雕着精美祥云,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张秀花迫不急待地打开锦匣,匣内放着一幅嵌着金边的卷轴,打开卷轴,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好几行字,字的末尾还印了一方印章。

  她没读过书,不识字。

  但她一眼认出了那方印章,多年前,那位死去的苏妹妹曾告诉过她,这样的印章来自宫里,或许是皇帝的玺印也说不定。

  张秀花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将卷轴放回去,匆匆盖上了锦匣。

  “宫里”,那是一个她想也不敢想的地方。

  白今安究竟是何人,她愈加疑惑、愈加胆颤心惊了……

  此时宫里,一场规模盛大的万寿宴已拉开帷幕。

  皇帝已年近五旬,且常年缠绵病榻,前朝后廷皆希望通过这场盛大的宴会来祛除邪祟、护佑龙体。

  礼部早在两月前便开始准备,那菜肴酒水自是琳琅满目,就连席面上的瓜果也是由西域进贡,珍稀罕见。

  皇帝甚至下旨,朝中文武百官皆可携家眷进宫赴宴,君臣同乐。

  凡此盛会,不仅是君臣同乐的机会,更是臣子间来往勾连的机会,而勾连最好的方式,除了寒喧应酬,便是建立姻亲。

  通过姻亲关系,求利者得利,求色者得色。

  可谓各取所需,各得圆满。

  皇帝也乐见其成,酒酣耳热之际,免不了一时兴起当场赐婚。

  此时,那宴会大殿里便挤满了身着华服的世家公子与贵女们,他们看似规矩守礼,实则都在偷偷打量、私下相看。

  就连尚书令周平也带着孙子周远章过来了。

  就连芝麻官李泰安也带着外室子李建业过来了。

  大理寺少卿谢无痕姗姗来迟。

  直至快开席了,他才百无聊赖地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刚一出现,便引来殿内一阵不小的骚动,贵女们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往他这边探看。

  她们的眼神里有倾慕、失落,甚至还有怨恨。

  谢家长房独子谢无痕,堪称全京城最完美却也是最无情的男子。

  他出身显赫,俊朗无双,其父乃是先帝亲封的骠骑大将军谢磊,其母乃是镇国侯府嫡女徐氏。

  他十岁那年,父亲战死沙场,他自此以一己之力撑起谢家。

  在科场,他三元及第,成为皇帝亲点的状元郎,名动京城。

  在战场,他领军出征迎战邻国东夷国,以五千人胜对方五万人,震惊朝野。

  如今更是刚及冠便身居要职,成为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大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文武兼备且御前得宠的天之骄子,偏偏不近女色无心情爱,私下不知拒绝了多少送上门的亲事,这如何让人不爱不恨!

  有贵女在小声嘀咕:“也不知如何才能得谢公子一回眸。”

  另一贵女叹气:“谢公子若对个个都回眸,怕是脖子都要望断了。”

  吴生也在主子身侧小声嘀咕:“早知有这么多贵女在场,头儿本该换身衣裳再来的。”

  谢无痕乃是从府衙直接过来,身着一袭官服,连官印都未来得及从腰间卸下。

  他满不在乎:“有什么好换的,不过是来吃顿饭而已。”

  “可老夫人说,头儿若再不订亲她便一头撞死。”

  “她都说好多回撞死了,要撞早撞了。”

  吴生一哽,无话可说了。

  谢无痕也懒得再理他,走进殿内与顶头上司大理寺卿刘祈年打了声招呼,继而找了个位子坐下用餐。

  席间皇帝差内侍特意给他送来了一盏金瓜贡茶,还传话让他散席后去一趟未央殿。

  谢无痕抱拳,朝不远处主位上的皇帝微微颔首,随即看到皇帝提前离席。

  谢无痕简单用了几口饭菜,也提前离席。

  走出宴会大殿时,他一眼瞥见尚书令周平竟与那中州长史李泰安同坐一席,且聊得正热。

  一个是年近六旬的朝中重臣,一个是年近四旬的六品小官,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如此热络显然不大正常。

  一旁的吴生小声问:“头儿可知其中缘故?”

  谢无痕瞥他一眼:“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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