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实这有什么好回避的呢?今天不说也不过是留到明天,祝灵还不放心让他今夜回去一个人琢磨呢。
她直接点破,“你是想跟我有未来吗?”
“……不可以吗?”短暂的沉默后,严云星反问。
“你24岁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天真。”又来了,女孩轻飘飘的语气。
祝灵擦了擦车窗上起的白雾,眼睛只向外看,给他的是那种很在意又强装不在意的神情。
严云星拉下手刹,车在雪地里一个停顿。
这句话可能需要很认真才行,他一定要祝灵回头看他,“因为现在我不是24岁了。”
人总不能毫无长进吧?
“……”祝灵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个问题算是暂时能放到一边去了,车重新启动,夜晚里打着远光灯,摸索地开在回家的路上。
又开始下雪了。
————
节目的环节越到最后好像越孤独。
尤其昨天的前任约会后,好像即使身边有人,也隔着重重心防的感觉。
告白环节的设计更是如此。
终选这天,每一对前任嘉宾,将一起坐上车,这个空间完全留给他们俩。
接下来,是奔赴去向某人告白,或者接受别人的告白,都由前任陪着。
直到嘉宾本人做出选择,选择别人就可以从前任的车下来。
顾名思义“换乘”,非常扣题了。
*
祝灵今天穿了件带小斗篷的白色大衣,特别毛绒绒的帽子,整个人柔和到像发光。
因为节目组要根据大家的意向串联起所有的嘉宾,所以每个人出门的时间都并不一致。
但祝灵收到的时间安排挺早的,她出门时去跟同一个房子里的佟至遥打招呼,她才刚刚开始上妆。
严云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探出头,也笑着跟佟至遥问好。
“?”大小姐惊讶,这人,态度亲切到不正常呀。
严云星说他先出去等,祝灵应声。
“你们……”佟至遥眼都亮起来了。
祝灵摇摇头,说自己要走啦。
“加油!”女孩画着眼线还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出发?”严云星看向副驾的人,她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当然,她大概是去接收告白的,本来也不用紧张什么,在紧张、在寻求信心的人是他而已。
陪她去见那些喜欢她的人,是严云星更紧张。
*
第一个目的地是古城里的一家老字号照相馆,据说是这座城第一家照相馆。
很多老人的第一张照片,第一张全家福……
当然,还包括结婚照,都在这里留下定格。
是一个代表幸福的传奇。
地方是伊戈尔选的,他总是能很……窝心。
他就站在设计有些陈旧的招牌前,外面温度低,穿得那么多,也不影响衣架子本架依然高挑舒展地让人瞩目。
黑色越野车缓慢停在对面街边,祝灵摇下一点车车窗,露出脸来跟他挥了挥手。
“快关上。”伊戈尔看她穿得单薄,隔着距离高声提醒道,脸上却已经笑特别阳光灿烂。
他脱下手套,看着祝灵,把电话打给节目组提供的号码。
“喂?”他眼见着祝灵接了起来,而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微微的电流声,改变了她声音的质感,伊戈尔低头笑了笑,在电话里打招呼,“你好祝灵,这是我们第一通电话。”
“值得纪念。”他站在照相馆门口这样说。
*
严云星早早就不去看了,头撇向驾驶位窗外的方向,要不是外面实在很冷,他大概会直接下车。
因为,听不了一点。
祝灵又浅浅在笑,不知道伊戈尔说了什么,她回应的声音传来袅袅柔柔的。
她什么时候是这么爱笑的人吗?
“嗯,”女声的悦耳也同样让人心烦,“嗯……”是答应了什么事情吗?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胡思乱想。
“我会记住的,认识你真的好高兴。”祝灵第一次说了长句子。
不祥的句式……
这一刻严云星又善变地与伊戈尔同病相怜,宛如同样被她拒绝了一遍。
“快进去吧,外面很冷。”祝灵这样说完,举着手机的手冲外面摇了摇,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她简直,游刃有余。
旁观的严云星感受到这种陪伴和被动的痛苦之处。
该死的导演组。
*
全程没看过他一眼的祝灵,眼神终于落在他身上,“下一站?”
每个字都一如往常。
“你们聊什么呢?”严云星控制不住自己,问话快过脑子先跑了出来。
好在祝灵专注整理着自己的大衣下摆,没有什么抵触直接回答了,“他说,下个月初,在鹭岛有个广告要拍,到时候可不可以来见我。”
她没说自己的态度,毕竟他也应该听到了。
“嗯。”严云星闷闷应了一声。
不知道的时候倍受煎熬,知道了后兴致就真得down到谷底。
他察觉到自己今天尤其沉不住气的状态,做了个深呼吸,低头检查工作人员发来的下个地址。
祝灵从两人中间的镜子看了他好几眼,但任何话都没说。
*
车继续上路,开得慢而稳。
这次的目的地是位于郊区的老火车站,昨夜又下雪,大巴和长途汽运都停了,如果不自己开车,这是唯一能去外面世界的方式。
火车站前有个小小的广场,跟红色地名大招牌相邻,特别朴素。
不朴素的是抱着花挂着相机的高大男人,脚边放着他的行李箱。
车一停,就被孟寒山捕捉到动静,他径直往祝灵这边走。
行动力满分,很果决很有魅力。
可惜,要过马路的时候被他的PD老师喊住了。
提醒他,规则是他现在可以告白了,除非祝灵为了他下车,不然只能通过电话沟通。
严云星轻轻“啧”了一声。
总有人哪哪都让人看不惯啊。
*
“这里好冷啊。”这是孟寒山电话接通的第一句话。
“我托导演组的买了你跟我一个小时后出发的火车票,我们往南走,去看候鸟、泡温泉,去不去?”男人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
“你在哪里弄的花?”祝灵没回答,反而问了她好奇的事情。
这个大雪封路的天气,城里根本没有看到开业的花店。
“是永生花,”孟寒山举起那捧品相很好的粉色郁金香,远远冲祝灵招手。
“跟我走吗?我想送你真的捧花。”讲道理,话说得很诚恳。
甚至还有些浪漫,他今天跟老爱情电影的男主人公一样,不管是行为还是打扮都很上镜,让人记忆深刻。
但祝灵依然是疑惑更多。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孟寒山在感情上的“示好”,包括现在,可她真的很不确定,也好奇,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难道,你是喜欢我吗?”
一旁的严云星呼吸跟着停滞。
*
“这么不明显吗
?还是你不想接受?”孟寒山还是好友絮语似地调侃道。
“没什么,只是你从来没有说出来过,”祝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包括现在。”
孟寒山甚至可以根据语气想像出她轻轻耸肩的样子。
可他再抬眼去看停在对面的车,车窗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是两道。
他的心沉了沉,压住一口气,随着年纪增长,每个决定说出口之前,人会变得“胆怯”,不知道从哪本三流杂志看到的,但这是真的。
可是,安静一瞬,孟寒山沉声选择就要开口,“我……”
“没事,不用勉强。”祝灵今天第一次对他笑,从手机听筒传出来,很轻。
“我是来做什么的,你是看得最清楚的人。”女孩轻柔地阻止了他继续发声。
“那些很珍贵的,不必给我。”
对孟寒山,她从来不遮掩,那些小心机、固执、拧巴、放不下。
现在包括她云淡风轻的坏。
*
“……那就祝你们绝不可能复合,再祝你得偿所愿。”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孟寒山最后还是过了那条马路,大步流星地靠近祝灵他们所在的车。
他把那束做工精致的永生花郁金香放在车头,从前挡风玻璃冲祝灵笑。
还有心情对驾驶座的人抬手打招呼,那些偏见一下蒸发了似的。
毕竟,跟倒霉蛋计较什么呢?
严云星冷淡地看着他。
孟寒山转身拿着箱子走了,也许是按计划是离开这座城市。
没有留恋。
-----------------------
作者有话说:[菜狗]说是今天,还好赶上了,浅浅搭上双更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