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危其君_麦和当康【完结】(94)

  “是吗?我见贵府送我茉莉花,还以为是府上产出呢。”

  越泠泠连忙否认:“那是郑家送来的。”

  她见郡主似乎对茉莉花很感兴趣,就主动说道:“郡主喜欢茉莉花吗?那我去问问郑家何处得的,有了消息就告知郡主。”

  符岁神情微变,追问道:“哪个郑家?”

  越泠泠丝毫没有察觉符岁语气变化,只当郡主好奇:“是右骁卫郑大将军府上。”

  郑翟,郑贤妃的大兄。一束小花篮,除了摆在屋中观赏再无他用,郑家与越家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能送这等玩赏小物?

  符岁想不明白:“郑家为何要送越将军茉莉花?”

  越泠泠刚要张口,忽然意识到那束花是以三兄的名义送去的,若她承认是郑家送给她的,岂不是露馅了。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偏生郡主追问不休。眼看郡主已经说到郑家府上未嫁的小娘子,越泠泠赶紧澄清:“郡主不要误会,我三兄与郑家娘子并不相识,那束花是……原是送给我的。”

  越泠泠将符岁请进屋中,把身边人都打发走,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郑大将军家的二郎君送我的,之前于夫人跟母亲提过议亲。”

  符岁眉头蹙起,她并不觉得郑家是个好选择,就凭中秋那日二皇子精心准备的诗,难保二皇子或郑贤妃没有争储之心。

  只是男欢女爱终究要落在心甘情愿。纵使符岁不相信有情饮水饱,可若相看两厌,再门当户对也不过是一对怨偶。

  “你喜欢他?”符岁问道。

  郑家二郎君尚未入仕,就算有朝一日郑家倒台,他的性命也不是没有周旋的余地,如果越泠泠与郑二有情,符岁不会多管越府家事。

  越泠泠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想了许久,才犹豫着说:“我与他也只见过一两面,他看着并不让人讨厌。”

  不讨厌与喜欢的差别可太大了,从越泠泠的语气里,符岁感受不到对郑二的期待。

  “他送你的礼物,你不好好保存,怎么还转送给我了呢?”

  “一束花而已,要是能得郡主喜欢,不比它放在我这儿落灰强。”越泠泠理直气壮,郑家的花送得巧,省下她绞尽脑汁为三兄谋划。

  符岁见越泠泠提起郑家时完全没有羞涩情态,满眼都是对郑家挑选礼物眼光的赞许,不禁失笑。

  看来是她多虑了,越泠泠对郑郎君全然无意。

  想到三兄,越泠泠眼睛一转,神神秘秘凑近符岁:“郡主,你想不想知道我三兄在哪?”

  今日恰好休沐,因为越泠泠过生辰,越山岭上午就回了越府。

  符岁学着越泠泠压低声音,跟越泠泠咬耳朵:“在哪?”

  越泠泠当即就要拉着符岁走:“我带你去找三兄。”话音刚落,越泠泠发觉郡主与三兄说悄悄话,自己在场似乎不太合适,马上改口:“我让人给郡主指路。”

  符岁就这样不由分说被越泠泠打发来到一处院子。

  越山岭背对符岁站在院中,不知在想什么。

  昨日新下过雪,这个院子常年不住人,只清扫了进出道路,院中大部分雪还堆积在原处。

  符岁躲在树后,握一团雪,对准越山岭后背扔去。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越山岭瞬间回神,凭借本能侧身躲避。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他胸前划过,砸在地上散成一滩。

  雪?越山岭疑惑地转头看去,树干后有一道娇俏身影,弯腰捧起一捧雪仔细在手中团成圆球,一踮脚向他丢来。

  越山岭没动,雪球砸在他肋间,簌簌落下,在衣服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碎末。

  “将军怎么不躲了?”符岁背着手从树后绕出,向越山岭走去。

  “躲了,没躲过。”男人面不改色地撒谎。

  “骗子!”走到近前,符岁板起脸,指责越山岭,“烤橘子一点也不好吃。”

  她竟然真的试了,越山岭有些愧疚:“是我的错。”

  符岁可不是来听他道歉的,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男人勾了勾:“蹲下,你肩上有雪。”

  越山岭心下疑惑,两个雪球,一个被他躲过,一个打在他前胸,肩上怎么会有雪。虽诧异,他还是顺从地屈膝半蹲。

  符岁背在身后的手倏地抽出,迅速塞进越山岭衣领。

  被雪沁得冰凉的手指在锁骨一滑而过,激得越山岭不自觉地轻颤。

  还未等他回味那转瞬即逝地触感,一团寒气就顺着衣领疾下,滑过胸膛,直至小腹才被腰带拦住。越山岭被这刺骨寒意迫得弓起腰腹,倒抽一口凉气。

  符岁将一捧雪塞进他衣内。

  男子体温高,雪落到腹部时已经化成冰水,顷刻浸透内杉,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腻。

  越山岭仰首望去,只见符岁正为自己的诡计得逞而得意。他也不恼,信手一抓一扬,霎时,雪沫纷扬如帘,朝着符岁扑面而去。

  符岁惊得紧紧闭上眼睛,然而想象中的落雪并未到来。她睁开一只眼打量,才发现那片雪尽数散在她身前寸许,未沾她分毫。

  越山岭竟敢故意吓她!

  符岁俯身掬雪,兜头向他扬去。越山岭也不躲,符岁扬了几下,他就如雪人一般,脸上身上落满雪水。

  “为什么不躲?”符岁停下,伸手将他肩上雪花拂去。

  越山岭一把抓着符岁冰冷的手,笼在自己手中为她取暖:“若早知是你,第一个我也不躲。”

  花言巧语,符岁嘴上不屑,心中却很欢喜。

  待她双手暖透,越山岭才不舍地松开,符岁也终于能问他些正事。

  “听说四娘在与郑家议亲?”

  提到郑家,越山岭面色严肃:“我已同母亲说过,郑家的亲事不能应,不过如今也不好一口回绝,所以我与母亲商议,能拖则拖。”

  越家对这门亲事有应对,符岁也便不再多问。她面含戏谑看向越山岭:“前几日,我收到一捧以你的名义送来的茉莉花。”

  越山岭眉头瞬间皱起:“我并未送过什么茉莉花,郡主可知送花的是什么人,长什么模样?”

  符岁当然知道,可她偏不告诉越山岭真相,只抱怨道:“越将军自己不送,还不许别人送吗?”

  越山岭顿住,郡主是在埋怨他没有情趣吗?可是那样来历不明的花,

  怎么能留在她身边。

  “郡主喜欢茉莉花,我去寻。”他恳求道,“只是那束花未知来路,恐送花人居心叵测,请郡主务必丢弃。”

  “我不喜欢茉莉花。”茉莉花味浓,符岁难以消受。冬日屋内本就容易气闷,那篮茉莉花连屋门都没进,廊下挂了一日就全冻坏了。

  “郡主喜欢什么花?”

  听到越山岭这样问,符岁灵光一现有了想法。

  “我喜欢冰凌花。”这是一种只生长在高寒地区的花朵,一但离开雪山进入中原就不再开花。

  越山岭知道冰凌花,他四处征战时曾经偶遇过。可京中并不适宜冰凌花生长,他如今要职在身,不可轻易离京,也不能去边塞为她寻找。

  越山岭只能实话实话:“京中从未见过冰凌花,恕我无能为力。”

  符岁眼中透出狡黠:“谁说京中没有?可有笔墨?”

  越山岭磨了浓浓一砚磨,符岁提笔,却不用纸,只拉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勾画起来。

  筋骨嶙峋的手背,被枝叶缠绕束缚,细细的叶脉附着着凸起的骨节,落下两朵娇艳的花。

  符岁画完,趁越山岭尚在凝视,抬笔在他鼻梁蹭出一道墨痕。

  迎上男人又惊又惑的目光,符岁笑得花枝乱颤:“越将军可不要忘记将这朵花送与我。”

  晚霞映照之时,符岁已经离开,越山岭独自一人静坐书房,对着右手苦苦思索。

  郡主想要这朵花,他倒是可以临摹下来,只是他这手,还要不要洗?

  第74章 金蛇舞

  越泠泠热情地邀请符岁参加她小侄女的百日宴,符岁却没有时间,刚进腊月底,她和盐山就早早入宫陪太后。

  除夕天未亮,穿着红黑衣裤、带着面具的侲子就候在承天门外,从长乐、永安两门分别进入,敲锣打鼓地于嘉德门前汇合,向宫内前进。

  太后觉少,盐山起早,只有符岁是爱睡觉的。碍于身在宫中,又有盐山对比,符岁已经尽量早起,就这样,她依旧是最后一个。还好不用陪太后用膳,不然太后的早膳凉透了也等不到符岁来吃。

  太后知她身体弱,不用她冒着寒风日日来陪,还吩咐膳房留意着符岁起床的时辰,为她重做早膳。

  托符岁的福,盐山的晨昏定省也一并免了。

  等到符岁睡醒,拉上盐山来看驱傩时,侲子们早已到太极殿前。

  几百名侲子在殿前舞动,站在低处什么也看不清,符岁与盐山登上太极殿旁的上阁门门楼,居高临下看傩舞。

  最前方手持木制盾牌和长戈、披着熊皮的是方相氏,左边拿着木棒敲击乐鼓的是乐师,右边啪啪挥舞长鞭的是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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