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危其君_麦和当康【完结】(20)

  田乾佑嘴里埋怨着“你那几个侍女,各个都是抱窝的小母鸡,凶得很”,一边寻摸空椅子。

  越山岭见那站在屋中的女子毫不畏怯地直视自己,还趁田乾佑转身时机露出一抹挑衅的笑,缓缓开口:“我等一群男子与娘子共饮不合适吧。”

  田乾佑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我自家妹子,又不是外人。”

  越山岭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浅浅地在符岁和田乾佑间打了个转儿。田家有几个小娘子越山岭还是知道的,哪一个也对不上眼前这位。

  陈景阳从符岁进入就站起身来,现下终于逮着机会开口,揖礼道:“敬问郡主玉体安和。”

  郡主?今上何时立过太子?电光石火间越山岭瞪大眼睛直直看向符岁:她是晋王之女。

  他犹疑地坐直起身,有些话在喉中滚动,终究没说出口。

  田乾佑反应过来:“哦,你不认得,这是晋舅舅的女儿,永安郡主。”接着转过头对符岁说道:“这是叔和,最近刚回京,小时候我俩都睡一张床。”

  符岁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早就听闻越将军威名,今日一见……”她顿住话头,审视的目光将越山岭从头到脚扫个来回,才拉长语调说:“果然不同凡响。”

  越山岭眉毛微挑,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子像挑选马匹一般打量挑剔。回想两次相见,越山岭从符岁身上品出一点久远的熟悉。他面上安之若素地回着“郡主谬赞,某愧不敢当”,心里却把符岁和晋王来来回回比对,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五句话里三句刺的性子确实是更像秦安。

  一旁田乾佑已经把墙角的空椅子搬来放在越山岭旁边的位置,尽职尽责地招呼:“都站着干嘛,坐呀。”

  符岁先入座,越山岭和陈景阳二人才跟着坐下。

  符岁手中还拿着芋饼袋子,店家看符岁衣着不凡,料定是富贵人家,特意装的刚出锅的芋饼,想着讨个好说不定能多得两个赏钱。此时芋饼还热气蒸腾,正是香软可口的时候。她将芋饼放在桌上,拆开油纸包,示意众人随意。

  陈景阳奉承几句,却没有真的取来吃,越山岭则表现得很不客气,他在两种看起来就不同的芋饼间犹豫一息,拿走一个薄荷馅的。

  田乾佑仿佛被芋饼提醒一般,对陈景阳说道:“这些菜都动过了,你下去找掌柜给永安要几个菜,顺便也点几个你爱吃。”

  等陈景阳离开,田乾佑就迫不及待凑到符岁面前小声问:“我今日午间去过你府上,他们说你跟阿乔一起出去玩了,怎么没见阿乔?”

  “她回家了。”外面街鼓都停了,乔真真从不会到宵禁时辰还不归家。

  “那就好。我寻着些大食来的小玩意儿,分作两份,你一份阿乔一份,都已经放在你府上。你帮我把阿乔那份给她。”

  “你怎么不自己给她?”临海大长公主府离乔府比离九如里还近些,田乾佑舍近求远做什么?

  若是能亲自给乔真真,田乾佑又何必托符岁:“她现在住在乔府,叔伯兄

  弟一大家人,何况还有乔相在,我一个外男怎好给她送东西。”

  符岁了然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觉事情不对:“你拉我上来就为说这个?”说着鄙夷地横田乾佑一眼:“我还以为你真是为了请我喝好酒呢。”

  田乾佑一噎,立刻换上坚定的眼神并抬高了声音:“当然是为请你喝酒啦,其他都是次要的。”

  他拿起只新杯子放在符岁面前,亲自倒满酒,颇为豪气地冲符岁嚷道:“随便喝,喝个水饱都行,不够哥哥再去给你偷。”

  符岁懒得理会田乾佑偷偷在称呼上占便宜,眯着笑眼端起杯子抿一口。一线冰凉从口中滑进喉咙,口中慢慢泛起醇香甘冽之味,当真是好酒,田乾佑确实不曾骗人。

  咽下酒水,符岁下巴冲越山岭一抬,问:“你把陈景阳支走,怎么还将他留下了?”

  越山岭小口咬着芋饼,身体斜靠椅背远离桌子,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此时被符岁点到,他抬眼看向二人。灯光让他的眼睛笼在阴影里,模糊掉一些锐利,嘴角挂着的无奈给他增添几分柔和。

  田乾佑浑不在意,连看都不看越山岭:“他嘴严。”

  符岁眼尖地瞧见越山岭无语地侧过头去叹气,忙抬手用衣袖掩着脸,笑得肩膀都微微耸动。

  没多会儿陈景阳回来,手里端着笼金乳酥放在符岁面前:“新点的菜还需会子功夫,这金乳酥也是店中的招牌,郡主尝尝。”

  符岁已经用过晚饭,不过盛情难却,便掰一小块金乳酥慢慢吃。

  田乾佑在越山岭那睡了好几日,有什么旧也早叙完了。陈景阳却是憋了一肚子问题,当着符岁的面又怕言语失礼,几次欲言又止。他本想改日再问,转念一想自己有家有室,不像田乾佑一般游手好闲,下次能相会不知何时,总归郡主的性格应该不会计较许多,不如今日就问。

  这般想着,陈景阳开口问越山岭边关和打仗的事。

  越山岭不动声色地瞄符岁一眼,怕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污了京中贵女的耳朵。却见符岁一手捏着一角金乳酥,一手端着酒杯正喝得高兴,还不时与田乾佑低语几句,似是无暇顾及此处,这才挑了些无关边境布防的事与陈景阳探讨。

  在场几人谈笑甚欢,见符岁连饮数杯也不曾阻拦,只当几杯酒水不打紧。然而他们未料到符岁在状元楼已经饮过许多,此时几杯酒下肚,把符岁下午未散的酒意全勾出来。

  符岁最开始还听越山岭和陈景阳聊兵事听得起劲,甚至往越山岭处靠了靠好听得更清楚些,渐渐的她反应越来越迟钝,只觉得声音在耳边绕来绕去却进不到耳中。

  忽然有一只白嫩小手抓走越山岭身前的骰子。

  那一对骰子是店家放在桌上,以备客人赌酒作戏的。越山岭以为符岁不耐听男人间的话题才自取骰子玩乐,待看向她才发现事情不对。只见她双眼迷蒙如有雾气,颊上晕着一层薄薄红晕,显然是醉了。

  好在符岁酒品似乎不错,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掷骰子。另一边田乾佑也喝不少,说话都开始含糊,想来也不及照看她。越山岭只好一边与田、陈二人相聊,一边分出心留意符岁。

  田乾佑喝酒喝得昏头,瞧见空酒杯就倒酒,也不管是谁的杯子。

  符岁酒喝多有些口渴,见杯子满着,拿起来就往嘴边送。

  越山岭眼疾手快,伸手盖在杯上,阻下符岁的动作。

  符岁醉得迷迷糊糊,眼瞧着嘴边多出一只手,恍惚间意识到是越山岭。想到上次自己白吹半天冷风连场马球都没看到,今日他更是嚣张,竟连水也不许自己喝。

  她借着酒劲儿恶向胆边生,张口就咬在越山岭小指上。

  第14章 春色许

  被咬的人恍若未觉,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神情略有诧异。

  一旁的陈景阳酒量不错,纵然一双眼睛能让别人醉溺其中,他本人却还是清醒的。先前他只顾饮酒畅聊,不曾注意符岁,现时他随着越山岭的动作转头,正看见郡主口中含着越山岭的手指。

  陈景阳双眼骤然睁大,霎时间酒意褪得干干净净,只觉得身上冷汗淋漓。他僵硬地转动眼睛,无论是看郡主还是看越山岭都觉得不妥,干脆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出。

  符岁咬了一会儿感到骨头咯牙,嫌弃地松开口,端详着男人被舌尖舔得濡湿晶亮的手指上几个细小的牙印。

  越山岭深吸口气,微凉的空气缓解了饮酒造成的灼热和昏沉。他轻轻动动小指,见符岁没什么其他举动,这才将符岁手中的酒杯抽出放到另一边,又叫陈景阳看住符岁,起身出去。

  陈景阳惊疑不定地看着符岁,观察一番才发觉郡主醉得不像话。一时间陈景阳不知该庆幸还是担忧。本来他们一群男子与郡主同桌共饮就不成体统,逞论放任郡主醉酒,若是真出点什么事,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拍拍田乾佑,田乾佑从善如流地贴上来。陈景阳看着田乾佑醉醺醺的样子便知指望不上,只好自己提心吊胆盯着郡主。

  越山岭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水壶和一碗蜜水。他将茶壶放下,哄着符岁喝蜜水。不知是刚咬了越山岭一口有些心虚,还是醉酒后思绪凝滞,除了不肯自己捧碗,符岁表现的很乖顺,就着越山岭的手小口小口喝下大半。

  越山岭放下碗,另取只干净杯子倒小半杯清水,再次递到符岁嘴边让她清口。

  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陈景阳瞧着郡主乖乖喝了水,托着下颌打起瞌睡,不像会胡闹的样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田乾佑在陈景阳身上贴了会儿,两手抓着陈景阳的衣襟往上攀。陈景阳拽着田乾佑的手要甩开,不防被他一胳膊揽上脖子。田乾佑抱住陈景阳吵着要跟陈景阳赌酒。陈景阳不跟醉鬼一般见识,把田乾佑从身上扒下来。

  田乾佑这边受了冷遇,又踉踉跄跄扑到越山岭身上,拉上越山岭要一起跳舞,连绊几下也不放弃,东倒西歪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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