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危其君_麦和当康【完结】(16)

  “谁说不好,我看挺好,颇有野趣。”乔真真与符岁从小玩到大,最是袒护符岁。符岁的诗文看得乔相公长吁短叹,乔真真照样能品出三分妙处。

  自知之明符岁还是有的:“莫要羞我,我从根上就没有写诗作赋的天分。”

  符岁此话不假,晋王骑射经史算学样样出挑,一到诗赋绘画都是秦安代笔,他那点文学造诣连秦安都夸不出口,只能称赞“晋王书背得又快又好”。

  何玉静更是天真烂漫,并州三年京中五年,朝中形势府中处境没一样看明白过,为几首辞藻堆砌的诗真心实意把双红玉卿当才子。

  那孙延玉凭着与人的两句联诗自号双红玉卿,四处攀附达官贵人以求荣华富贵,几句花言巧语就哄得何玉静入了瓮,傻傻地为他挥用财银思量前程。

  何玉静离京他后便混迹在几位夫人贵女身旁,还与睦王有些纠葛,数年过去也没混出名堂。早些年他还考考明经科,后来宫中不许他参考入仕,他就只从女人手里讨银子用。

  当年若没有在孙延玉身上查到未入库的晋王旧物那一遭,何玉静也不至于狼狈出京。

  乔真真按住符岁乱摆的手,耐心解释道:“这个雅集不一样,是给待考学子办的,学子俱在堂中,只以文会友,不言其他。堂间隔扇、楼上雅间明码标价,好几个官员娘子都定了隔间要去相看佳婿,那些学子也能趁此扬名。”

  符岁还是不愿,官眷捉婿的局她去凑什么热闹。

  “薛光庭可能会去,所以王令淑会去。”乔真真扔出最后一招。

  这招实实在在敲在符岁命门上,单拎出王令淑或薛光庭不见得能说动符岁,但两人一起出现符岁可太好奇了。

  花朝节人挤人,符岁让乔真真一早来接她,俩人同坐一辆马车。

  乔真真按照往日作息起床,洗漱用饭后才出门。今日出门踏青的人多,马车行得慢,到九如里时已日上三竿。符岁果然又赖床,此时刚刚吃完早膳。

  “我用你的名义在状元楼定了雅间,到时我们在雅间吃吃点心打打双陆,有帘子纱屏相隔,也不必受人窥视。”乔真真在一旁等符岁梳发。

  符岁一边由着叩云把头发拨来弄去,一边扭头问:“你订我订有何区别?”

  “自然有的。”乔真真起身绕到符岁身前,仔细打量一番,也觉得符岁今日发式不错。代灵连忙搬来绣墩放在妆台边,方便乔真真与符岁坐着说话。

  “状元楼今日的雅间可早就已经订满了,要想从各位官眷手中抢出一间,我这个需要恪守家训敬慎谨肃的乔家女哪有你这蛮横郡主的名头好用。”

  符岁才不在意乔真真借着她的名义做些“霸道”事,乔真真在既能利用郡主的尊贵身份又不会让人诟病郡主无礼上把握向来精妙。

  花朝节时兴簪花,可是新鲜花朵不能长久,待到晌后就蔫得看不得,叩云打开一盒绢花,挑出一支垂丝海棠为符岁簪上。

  符岁拿过那盒绢花递给乔真真:“新得的,你瞧瞧可有什么喜欢的。”

  乔真真接过一看,里面有七八支绢花,用料不算上乘,样式却很精巧,有颤巍巍的蝴蝶,双尾的鱼儿,细小的满支茶花。

  “这是哪里得的,与花市上常见的不同。”

  “你可还记得我有个乳母,叫兰娘。”

  乔真真以前听符岁提过兰娘,好多年前出府嫁人,符岁每到端午重阳,还会给兰娘送些时令瓜果点心。

  “她如今的男人是做车行生意的,前段时间有个行商找他赁车,带了许多小玩意儿。兰娘见他的绢花样子好,特意送来的。”

  乔真真捏着绢花转着瞧,笑吟吟说道:“她都已经出嫁多年还如此惦念你,难怪你逢年过节就送她东西。”

  富贵之家请乳母是常事,或有雇佣一年半载,或有签了身契终身依附主家,符岁与兰娘的情分却不同别家。

  兰娘是并州人,前头的夫家对她不好,终日劳苦还要受夫家刁难打骂。兰娘忍了几年实在忍不下,与夫家和离。谁料和离后竟发现有孕,兰娘舍不得自己的骨肉,咬咬牙生下来。

  产后她身体虚弱,又要照料一个奶娃娃,分不出精力做活,只能坐吃山空。兰娘原先也不过是做些纺线织布的活计,能攒下几个银钱?眼看要吃喝不济,恰好听闻王府要为将出生的孩子寻乳母,兰娘一无夫家二无保人,凭着股子闯劲儿跑到王府门前自荐。

  晋王见她虽瘦些,但手脚麻利眼神清明,孩子养得白胖干净。查过她的户籍问过左右街坊,知她虽是孤身抚养幼子,却不是那等作奸犯科淫妒无德之人,在前头夫家也生养过子女,俱是康健。又请大夫细细检查,确保兰娘无疾,就同意兰娘入府做乳母,还特许她将幼子带进府中照料。

  符岁归京时,原来府中许多并州的仆从都遣散了,秦安也问过兰娘去留。兰娘一来在并州也无甚依靠,二来觉得王妃身边的侍女都是未经人事的年轻女子,怕是不懂如何照顾两三岁的小娃,干脆抱上自己的幼子,收拾了包袱跟符岁一起上京来。

  后来兰娘再嫁,还是府中出钱,秦安和豆苗为兰娘张罗的嫁妆。

  兰娘一直认为若没有晋王府,她是养不活自己的孩子的,更不会有如今衣食不愁的日子,因而对府中很是感激。

  而晋王新丧那段时间,秦安又要张罗丧仪、又要安排行程、又要刺探京中。何玉静万事不管,府中京中一应事物俱压在秦安一人身上,他实在无暇陪伴符岁。符岁便是由兰娘抱着哄着来到陌生的京城,对兰娘也颇为亲近。

  “我与她也算曾患难与共,我这身份不好将她当作长辈,只能偶尔照拂一下,总不能辜负她一片赤诚。”

  第10章 花朝节

  乔真真自幼得父母疼惜、兄长爱护,不曾过过一天颠沛日子,对符岁昔日的不安惶恐没有切身感受。她身边的仆从也是大长公主精心挑选调教,对乔真真只有恭敬,从不多言多语,自然

  无法完全理解符岁对身边人的情感。

  像符岁这般对待身边侍女仆从其实是有失身份的,但乔真真心软和善,纵然不解也不会觉得符岁对仆从亲和、与村夫里妇往来是粗鄙之举。

  乔真真选了一支描金牡丹,一支如烟似雾的浅粉芙蓉。叩云见乔真真今日未戴花,问道:“乔娘子可要簪上?”

  “也好。”乔真真将绢花递给叩云。

  因是花朝节,乔真真穿得明快俏丽,叩云便小心地为乔真真插上芙蓉绢花。代灵寻出一个空匣子,将牡丹绢花装好,交与乔真真的侍女。

  “郡主。”豆苗先在屋外唤一声,得了应允,才走进来,“宫中送来了百花糕,郡主和乔娘子可要用一些?”

  乔真真正端着镜子看看发上的绢花,闻言放下镜子看向符岁:“宫中来人,你不去谢恩吗?”

  符岁起身掀开豆苗捧着的点心盒子看一眼:“尚食局的人有秦安应付就行。”说罢回头问乔真真:“你要吃吗?”

  乔真真摇头:“宫中年年花朝节赐百花糕,阿翁和阿娘都有,吃来吃去皆是一个味道。”

  符岁也不太爱吃花花草草的东西,合上盖子对豆苗说:“给秦安留一块,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豆苗应声退下。

  状元楼的诗会安排在下午,此时符岁与乔真真无事,又不能像那些平民女子一样去采野菜、折百花,符岁便拉上乔真真去花园里赏红。

  所谓赏红,就是将彩纸彩娟剪成花型粘在树木上,远远望去仿若七彩花树,以此祈求花木茂盛。

  代灵和叩云昨日就带着几个小丫头把彩花剪好。因怕彩纸受风雨侵扰不美,特意从库里挑了几匹适合做绢花的料子,裁作大大小小几种花型装在竹篮里。又用面粉加水熬煮成浆,装在锡碗中。

  郡主府占地宽广,屋舍少,景致多。当年建得仓促,大半都空着。后来符岁一人独居,莫说再添置房屋,就连以前的院子都空下不少。因而空地皆用来造景,游廊石径、流水池塘随起伏地势或隐或现,各色花木中掩着茅轩竹亭。符岁带乔真真在小径旁挑了棵枝干较低的树,各取几朵绢花粘上。

  乔真真打趣道:“你我不事生产,却要祈求花木丰茂,想来花神也无计可施。”

  “谁说的?”乔真真此话提醒了符岁,她口中说着“有得施”,拉着乔真真往里走。

  沿着小径走数十步,就有一处开阔地方,建有一座花亭,花亭一侧新立起三架光秃秃的竹架。

  “差点忘记,我是种什么死什么的,就算粘满彩绢也是为难花神。你侍弄花木好,快来给我粘上几朵。”符岁指着空架子对乔真真说。

  乔真真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是种的何物,疑惑地问:“你这是种的什么,我怎么没看见有花叶。”

  “还没种呢,我先把架子架起来,好让花神知晓。待到清明,就种上葫芦。”符岁抓起彩娟花塞到乔真真手里,“我这架子上能不能结出漂亮葫芦就全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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