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也算是他的失误,如今或许真的大势已去。
对了,这一世与前世许多地方皆不一样!
最初突厥大军来袭前的匿名信,他本忽略,可后来萧临却不知从何处获取的情报,提前在榆林郡部署兵力应对。
而云夭那个女人,前世应是被掳去突厥途中被自己救下,可这一次竟直接到了达达手上,而后被萧临亲手所救。
再来便是这次宫变的时间。
他提前将那马夫给秦王送来,本以为揭穿此事给萧临定罪,便会助秦王入主东宫,哪儿知萧临此人竟提前调兵,所有一切都是白忙一场。
难道有人同他一样,重生了?难道是萧临重生了?可看萧临如今对云夭的态度,并不像重生。前世他竟为这个女人连自己命都不要,到了这一世,怎会如此冷漠以对?
若非萧临重生,那便是,云夭重生了……
他脑海中倏然间浮现出在突厥,云夭第一次见自己时眼中的恐惧。
有意思……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秦王,一阵心烦,上前安慰道:“王爷莫慌,我这就去调动左右卫来护你。”
“太好了!太好了!”秦王拉住崔显的衣袖大喜,“关键时刻,本王还是得靠你!”
秦王慌到双腿发软,跟在崔显的身后往前走了几步。
前方的崔显却忽然阴鸷一笑,从腰间拔剑转身,剑锋划过空气,留下一丝清脆的声音与寒意,秦王还未反应过来时,脖颈一凉,已人头落地,血喷三尺,染红了崔显的衣裳,而后,无头身体才软啪啪倒地不起。
云夭没控制住,吓得轻轻“啊!”了一声,又立刻用手捂住嘴。
崔显耳朵一动,往假山方向看了一眼。
正在此时,萧临手下的叛军已经冲入王府,见到王府中的人,无论男女,皆被砍杀,直到跑到崔显跟前,看到一地鲜血,没弄明白眼前状况。
崔显转身,将手中长剑狠狠掷地,从地上提起秦王的头颅,对着那群不明所以的士卒大喊道:“我乃左右卫大将军崔显!在此斩杀秦王,我早已投于五皇子殿下,今夜事变,我将调左右卫助五皇子成事!”
众士卒见状后仔细查看一番,竟真是秦王头颅,这才放过崔显。
开弓已无回头箭,这一次,萧临还是赢了。
他抽出腰间信号点燃,白色烟火升空,对左右卫士卒下达命令,意味着集结并停止抵抗。
待崔显离去后,云夭和徐阿母仍未从假山出来,秦王府里四处还有那金属摩擦声,以及四处的惨叫。
徐阿母感受到云夭指尖冰冷,压着嗓子道:“姑娘,还好吗?”
云夭回过神,点点头,“嗯,还好。我就是,就是,刚才被崔显吓着了。”
说到此,徐阿母也是胆战心惊,“别说姑娘吓着,连我也是这般,到现在还心悸着。”
很快整个王府渐渐没了声音,徐阿母想要露出头一观,被云夭拉了回来,“阿母,再等等。估计,得等到明天清晨,才能算彻底安全。”
“如今外面街道封禁,到处乱晃恐怕会被人给误杀,目前看来,躲在这假山还是安全。”
“听姑娘的。”徐阿母应下。
这是这个夜晚,空气中所飘荡的浓稠血腥味还是扑鼻而来,四周尽是阴森诡异。
而在这样的场合下,云夭本以为自己会警戒整晚。却没想到竟直接在假山睡了过去。
或许也是因为她知道,这次的宫变,萧临会成功。
……
大兴宫内,狂风骤起,四处被点着了火,火光染遍天际,禁军不敌叛军,很快一个个倒下,在太极殿前尸骨成堆,血流成河。
萧临身上染满了腥红的血,原本在天牢中所受的刑伤似乎对他无丝毫影响,一路势如破竹,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一人杀进了太极殿中。
宽广的宫殿,昏暗一片,铁甲的碰撞声在殿中“嗒嗒”回响,只有龙椅旁被点亮一排烛火静静摇曳。皇帝依然落座上方,虽面色沉寂,却可看出他的嘴角抽搐。
他身旁的两个顶尖大内高手立刻抽刀上前,朝着萧临砍去。他早已在殿外杀疯,此刻正值最为兴奋之际。
两人刀落之时,他只是扭了扭脖子,迅速迈了一步侧开,刀锋下落,离他仅半寸距离。他阴仄一笑,火光之间,便寻到两人中的空隙破开,一个旋身,挑开一人刀尖,巨剑横劈过来,两人人头同时落地。
太极殿中便又恢复寂静,四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殿外厮杀之音不断隐隐传入。
皇帝冷笑道:“不愧是战神,不愧是朕亲自训练出来的儿子。”
“呵,父皇竟真当我是儿子?”萧临不屑冷笑,甩了甩手上的冷剑,粘稠的血液从上面飞溅下来。
皇帝大怒,拍案而起,指着他道:“你这个逆子!你莫要忘了,从小到大,是谁教你的功夫?是谁带你亲上战场?又是谁将你培养成一代战神?”
他气到浑身发抖,“朕将总管府交给你,而你,在边境杀害太子!又从并州调兵,谋权篡位!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
萧临被骂上一顿后,不怒反笑,道:“教我功夫?亲上战场?培养为一代战神?父皇,这些话你说出来良心不痛么?你从未将我当成你的儿子,这些不过是你发觉我的天赋后,才想到将我培养成一个趁手的工具罢了。”
“你!”皇帝被怼到说不出话。
“忆红豆,鹊桥恨逢,待得君心复还。父皇可还记得?”萧临的语调忽然平静下来,定定看着上方苍老的人。
“你……”皇帝听闻后忽然全身失了力气,坐回龙椅之上。
萧临看着他的反应,笑了出来,“没想到,父皇竟还记得此句诗。”
“朕本早已忘却,你派人来提起,我才忽然忆起。她曾写过这样一句诗,为我送战。”
萧临收起了唇边的笑,不知心中是何感觉。
愤恨吗?有,但不多。
似乎更多的是可悲,为那个可悲的女人。
他讽刺道:“父皇忘却多年的诗,却是母妃死前嘴里不停念叨的诗。实在是愚蠢又可悲的女人,在她吞金自尽前,还在重复着,念念不忘一句父皇早已忘记的诗。”
皇帝抿唇,“当年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可当初的事情,涉及江山社稷,我岂能徇私?如今过去多年,你又何必执着?皇子该有的尊贵与荣耀,朕都给了。”
“是吗?真可惜,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皇子的尊贵与荣耀?”萧临突然间暴怒起来,大声质问,“秦王晋王在年过十六便受封亲王,而你对我疑心利用,虽说交总管府于我,却将我困于凝云阁,只有在打仗之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趁手的工具!”
“你一句对不起便能抹杀一切!那个可笑的女人,她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这个女人自尽后竟无人收尸,是我一个人将她从冷宫拖出,直到被内侍看到,宫中才想起原来还有德妃此人的存在!”
“若非我后来加入羽林军,在军中赢过百人搏击,引起了你的注意,你可还会记得!你还有一个儿子!”
皇帝闭了闭眼,双手颤抖,没控制住终于留下两行泪水,发现自己竟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只能无力道:“与德妃的最初,她写下那句诗时,朕是真心的。”
“真心?那父皇的真心还真够令人不耻。”
“五郎,坐在这个位置上,唯有无情,才能运筹帷幄。等你坐上后你就会明白,有太多事情,必须舍弃!当年,朕为的是大邺,舍弃女人。五郎,你将来会明白的。”皇帝闭眼颤抖道。
萧临终究失去了耐心,屋外火光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竟如此巨大,入了耳后便无法离去。
紧接着是殿外的怒吼声,惨叫声,整个世界过于喧嚣。
那样也挺好的。
冷宫太过安静,安静得诡异又可怕。时日久了,便会期待着有什么能打破这平静。
藤条击打也好,花瓶落地碎裂也好,又或是人死去前惊恐的尖叫,什么都好,什么都比那份安静来的强。
他眉眼间是无尽的冷漠,一步步踏上阶梯,走至皇帝的龙椅前。
烛光下的巨剑此时反射的是红光,上面残留着皇帝心如死灰的面孔,以及萧临心中挥之不去的恨意与恼怒。
此人,不配为夫!不配为父!实在该死!
他高高举剑,看着闭上双眼,不再反抗的皇帝,微微勾唇。
正在此时,忽然一张面庞落入眼帘,与皇帝的脸交替旋转。
“殿下!”
那清脆若鹂语的声音打破平静,又吵又闹!
第24章 都怪这个该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