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所言甚是,待靠岸后,我会将你的徐阿母给你带来。”
云夭脑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微微一松,起码现在自己,算是安全。
崔显寻了一间厢房让云夭住下,很快便将地牢中的徐阿母带了上来,将两人同时软禁在此地,便迅速离去。
云夭看着多日未见,在地牢中受苦的徐阿母,终于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云夭见徐阿母竟几日便瘦了一圈,更是心中不忍。
“阿母,你瘦了。”
“姑娘傻啊,怎来此地了?这里究竟何处?”徐阿母环视四周,似乎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处秦王府。
“秦王府,阿母放心,现在崔显护着,咱们目前暂时安全。”她心底激动,“他们对阿母用刑了吗?”
徐阿母摇摇头,云夭总算放心。
是夜,她终得以在徐阿母怀中,感受这脊背上抚慰自己的手,听着那首熟悉的童谣,逐渐沉睡过去。
……
四月廿二,最终判决下来。五皇子萧临,不义之徒,设计谋害太子,择春后于菜市口问斩。
天牢之中,随着乌云散去,夕阳渐落,橙光落入囚室。
萧临听完判决,将最后一口桃花酒饮尽,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狱卒道:“我要见圣上。”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似乎凝聚着浓厚的煞气,让狱卒一抖。虽是阶下囚,可狱卒一向怕他,看向他不解道:“见陛下,为何?”
“你让人给他带一句话足矣。忆红豆,鹊桥恨逢,待得君心复还。”说完后,他又闭上了双眼假寐。
那狱卒离开后便一直未回来,萧临并不着急,他笃定,皇帝会见他。
一直等到第二日夜幕降临之际,皇帝旨意传来,宣萧临于太极殿觐见。他睁开双眼起身,直接往牢房外走出,脚上的刑具沉重,在地上摩擦发出冷冽的刮擦之声,可他似乎毫无知觉一般,行路一如常人。
他登上通体全黑的囚车,由几个禁军士卒护卫,将其往宫中押送而去。
与此同时,往日城中的许多扮作商贾模样之人,皆如蚂蚁一般,往承天门外集结而去。
第23章 可悲的女人
弦月高挂,今夜星河漫漫,无一丝避光乌云。上方是浩瀚天幕的寂静,下面是巨大城墙的遗世独立。
“陛下亲自召见罪人萧临。”
承天门前,门口的守卫检查完令牌后,弓着腰有些冷,哆嗦着,绕着囚车检查一圈,确认无误后抬手放行,巨门被缓缓打开,从一条缝隙变得宽广。
正在囚车车轮发出“嘎吱”声响,行驶过门之际,忽然一群铁甲寒光士卒从四周灌木丛以及平房中冲出,暗夜成了天然的遮挡物,众人一声未出。在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便被弩所射出的一支箭命中胸口倒下。
而城门上后知后觉的士卒纷纷举弓射击,没几箭,身后大批刺客冲上承天门,直接抹了他们脖子。
一士卒转头大喊一声,“叛军——”,而后便从高耸的城楼之上坠落,瞬间血溅四方,震慑寂寥黑夜。
本是春夜,却寒风凛冽,四处红得凄凉。
守卫囚车的几人被杀光后,站在士卒身后的竹青上前,将囚车拉开,萧临这才抬头,没有停滞地走出。
竹青从死去的侍卫身上搜出钥匙,将萧临手脚上的刑具解开,铁器掉落在地发出闷响。
他揉了揉手腕,看着已经被刑具长期磨损下,破了皮,撕烂了肉的地方,面不改色,眉眼间尽是戾气与杀意,似乎对自己身上的伤毫无感觉一般。
竹青将银磷战甲抬出,为他迅速换上,绯色披风在狂风下扬而起。不过弹指间,他已从一个阶下囚摇身一变,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烟火撩人的战场之上。
萧临转身一扫身后众人,从腰间抽出长剑,他举剑之时从上面看到火光反射之下的自己,勾唇笑了起来。
最后视线挪向众人,沉稳提声道:“当今天子,乃无德无义之徒,妄为人父,妄为人夫,更妄为天下之主。今,我萧临替天行道!拨乱反正!今夜,直入太极殿!反抗者,无论何人,一律格杀勿论!”
“杀!杀!杀!”
众人语气坚定,皆是曾经跟随萧临战场之上出生入死之人,眼中无一丝恐惧,只带着崇敬与跟随。
萧临转身,看向大兴宫内,嘶吼一声:“冲——”
数千叛军兵分两路,分别从北面玄武门,以及南面承天门杀入皇宫,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带头往前奔去,众士卒皆在身后跟上。两方军队与禁军厮杀在一起,火把点燃旗帜与草木,瞬间火光冲天。禁军中将士平日安逸,怎能与边境常年与外敌厮杀之人可比拟,很快,便落了下风。
整个宫殿中除了拼杀的禁军,宫女与内侍纷纷四处逃窜,有反抗者皆被一刀毙命。
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
云夭在窗前站了一整日,今日院中格外安静,直到夜幕降临,终于看到远处大兴宫方向,明明在黑夜之中,天空却被火光染了黄。
她知晓,宫变开始了!
她转身将厢房门拉开,站在门口的两人是崔显派来的左右卫。
云夭惊慌失措大喊道:“我要见崔显!快带我去见崔显!”
“崔将军日万机,怎有时间见你?”两守卫刚用晚膳,其中一个还在剔牙。
那守卫不屑一顾,却见云夭往远处天空一指,大怒道:“你们看不见吗?皇宫那边发生了大事!你们将军竟还在此地,作为宫中禁军,要是你们延误军机,小心小命不保!”
“这……”两守卫往远处火光漫天的地方一看,思及确有大事发生,其中一士卒道自己去禀报将军,另一人守卫门前。
待人走后,云夭心跳如雷,眼神中透露着心虚,正当那士卒细细观察云夭神情时,后脑勺一疼,两眼一黑,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他身后的徐阿母手上还拿着砖,同样一脸惊恐。
“姑、姑娘。”
她们所在的厢房,隔墙便是街道,她细细一听,便听到了铁器之声,应是城中在调兵遣将。密密麻麻,数量之多。
除了宫内的萧临叛军,他定然还会分出兵力来秦王府直取秦王人头,这些人不认识自己,今夜的秦王府并不安全。
云夭立刻两步上前,拉住徐阿母的手便直接冲出了室外,刚过转角处,云夭眼尖,便看到不远处往厢房而来的崔显,一脸冷肃与焦急,身后跟着几个士卒。
她没有能力硬冲,便拉着徐阿母往园中假山处躲去,寻到一个小洞,两人挤挤便入了内。她收回身下的裙摆,崔显也正好到了厢房门前,见晕倒在地的士卒,以及空荡的房间,瞬间怒火中烧。
“人呢?”他大吼起来,声音传入假山中的云夭耳中,不断回响。
他愤怒之时,秦王也从远处冲了过来寻他,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跑着,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身前白皙皮肤上还有刚刚留下的吻痕。
“崔显!崔显!糟了!”他踉跄一番,才终于冲到崔显面前,“崔显,我收到密信,说是萧临今夜发动宫变!一共四千叛军,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从并州入了大兴城。”
秦王懊恼起来,继续道:“那密信昨夜放在我桌上的,我竟没注意,若不是我刚才和曼儿在桌上……呃,刚好碰到,我都不知有这封密信!”
崔显像看白痴一般看着秦王,此关键的储位争夺时期,竟还如此沉迷女色,连这等重大情报都能错失,莫不是萧临登位,乃是上天注定。
他一句话都不说,直到有士卒奔来,报说萧临叛军早已入了承天门,另外有三百叛军正与秦王府府兵混战一起,誓要取秦王人头。
秦王眼皮猛得一跳,后退两步没能站稳,靠在木柱之上。
他思索一番后,立刻上前抓住崔显,道:“崔显!你不是还有左右卫吗?你快调兵来救我!”
崔显眯着眼睛,道:“王爷,左右卫乃圣上近前禁军,如今大部分皆在宫中与叛军厮杀。王爷此时最该做的,是调集府兵,随我入宫救驾!击杀叛贼萧临!”
“我不行的!”秦王嘶吼了一声,“我不行!我从未上过战场,可那萧临乃是战神,传说他单枪匹马入敌营取敌将首级。我就是一待在大兴城,手底下仅仅几百个暗卫和府兵的王爷啊,派几个暗卫趁他不备时刺杀还行,正面硬刚我会死的!我从没上过战场,怎杀得了萧临!”
他面上厌恶更甚,“我本以为此次萧临被判下斩刑,必然死定了,那我便是未来东宫太子。我哪儿知,他竟直接从并州调兵,发动宫变。”
崔显也是着急,此次宫变比前世竟提前了半年之久。
他太过先入为主,以前世的时间节点来进行计划筹备。他本以为萧临入狱后便无法调兵,那宫变一事自然无法做到,却没想到他早就做了造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