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这驾是非见不可吗?实不相瞒,我肚子疼,身体状况不太好,这样子随你进宫见驾,万一君前失仪,连累你陪我一起挨骂就不值当了。”
凤西爵岂会看不出他家岁岁心里的那些小算计。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岁欢,也有这么局促的一面。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我媳妇一点都不丑。走吧岁岁,进宫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若不去,才会给我带来麻烦。”
经过凤西爵一番连哄带骗,姜岁欢只能不情不愿的陪他进了宫。
不愧是富足强大的北齐,与连年征战的大晋相比,北齐的皇宫,无论占地还是建筑,更能体现出一个皇朝的厚重感。
高耸的宫殿红墙金瓦,檐角飞翘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朱漆宫门镶嵌鎏金铜钉,金砖银砌的台基托起巍峨殿宇。
主殿穹顶高逾十丈,十二根蟠龙金柱撑起描金藻井,远望就如云端琼楼&8204;。
看到北齐皇宫如此巍峨,姜岁欢忍不住小声问出心底的疑问:“这北齐远比大晋要安泰富足,七哥,你为何不留在北齐坐享其成,非要留在大晋那是非之地参与那些尔虞我诈?”
凤西爵笑着说:“有挑战的事情,才不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说话的工夫,二人已经被小太监引至了紫宸殿。
紫宸殿是北齐国君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殿内空间占地很广,各种摆设也奢华无度。
凤西爵带着姜岁欢进了殿门,按君臣之礼给北齐帝叩首。
起身后,凤西爵开口介绍道:“陛下,这就是儿臣无数次向您提起的姜岁欢,也是与儿臣私定终身的未来媳妇儿。”
姜岁欢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还没抬头看看北齐帝王长得是什么模样,七哥就这么直白的把她的身份给介绍出去了。
头顶处传来一道辨不出雌雄的清亮嗓音。
“抬起头,给朕瞧瞧。”
姜岁欢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北齐帝端木珏倚在玄玉榻上,身上披着织金蟒纹袍,指尖正把玩着个鎏金浑天仪。
帝王的皮肤瓷白如玉,脸上也看不出太多皱纹。
进宫之前,凤西爵说过景圣帝的年纪,四十二岁,正值人生的黄金年龄。
此人在北齐被人称为景圣帝。
他身着常服,丝毫没有帝王架子。
最吸引姜岁欢注意的是景圣帝那张脸。
很是俊美的一位男子,他的眉眼,与凤西爵的眉眼倒有些许相似之处。
不愧是父子。
等等!
姜岁欢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景圣帝的容貌,为何那么像一个人?
说完全像吧,又有很多不同之处。
说不像吧,面部轮廓又有些雷同。
不,还是不对!
姜岁欢脑海中骤然劈下一道响雷。
这景圣帝,表面看着是一位俊逸非凡的男子,她真实的性别,其实是个女人吧?
第563章 对景圣帝王的猜想
心底的错愕也只发生在一瞬间。
姜岁欢并非沉不住气的人。
就算眼前的事情超出了认知,她也不会当众失态。
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姜岁欢举止得体道:“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
清越的嗓音似昆山玉碎,景圣帝转动浑天仪的手忽然顿住。
“姜姑娘可知,这浑天仪里嵌着第三十六道机关的机括?”
姜岁欢望进帝王含笑的凤目,那眉眼与凤西爵真的是如出一辙,只不过眼尾处多出一颗朱砂痣。
男子装扮这般英气逼人,也不知换回女装,该有怎样的风情。
“回陛下,若臣女没猜错,机括该是藏在紫微垣与太微垣的接驳处。”
景圣帝广袖翻卷间,浑天仪突然裂作两半,露出其中龙眼大的夜明珠。
“半年前凛儿传书说喜欢上一位奇女子,朕还当他被大晋的桃花迷了眼。”
玄玉扳指叩在机关残片上。
“直到你昨夜破开肃王府三十六道机关阵,朕才信凛儿没诓人。难怪他在请婚折子里写,非卿不娶。今日得见,凛儿的眼光果然不凡。”
姜岁欢愕然望向凤西爵。
原来七哥在半年前便将两人的关系飞书告知了景圣帝。
凤西爵得意地抬高了下巴。
“儿臣早就说过陛下挑的那些庸脂俗粉入不得眼,甚至不及我家岁岁的万分之一。如今正式见了面,陛下终于知道我没撒谎吧。”
景圣帝并未让凤西爵得意太久,忽然执起摆放在案头的一只机关鸟,羽翼展开时露出其中暗藏的弩箭。
“青鸾跟了你九年。”
景圣帝指尖轻弹弩机,玄铁箭簇正对凤西爵眉心。
“可你昨日,却舍了这把淬毒的刀,朕要亲耳听你解释这其中原由!”
姜岁欢有些摸不清这景圣帝的脾气。
前一刻还姿态慵懒地与她谈天说地,下一刻便将弩箭指向凤西爵的眉心。
这景圣帝到底知不知道,被她用弩箭指住的,是她的儿子?
姜岁欢周身瞬间迸出锋芒,眼底也迸出慑人的警惕。
反倒是凤西爵隔着衣袖握了握她的手,提醒她不必大惊小怪。
面对景圣帝的质问,凤西爵的声音比机关鸟的齿轮更冷。
“对我生出异心的下属,无论在我身边跟了多久,下场都是被永久驱逐。”
“既然陛下今日为此事召我进宫,想必早已问清来龙去脉。”
“擅作主张,妄图操控我的婚姻大事,这样的下属,不配留在我身边继续当差。”
“留着青鸾一条命,并非我心地仁慈顾念往日的主仆情分,而是因为,青鸾是陛下所赐。”
“我不过是把不听话的刀刃,送回真正的主人手里。”
景圣帝轻笑着收起机关鸟,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慵懒的姿态。
“难得姜姑娘远赴北齐来寻你,她对你有这份情意,也不枉你数次飞书在朕的面前夸赞于她。”
“倒是青鸾昨日跪在殿外,用缠丝索把自己吊在梁上。”
姜岁欢眉头微蹙,青鸾死了?
凤西爵握住姜岁欢欲抬的手腕,安抚般地握了握。
“青鸾既选了新主子,就该料到这般下场。”
“我麾下的影卫,不允许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现半分纰漏,”
“青鸾为了一己私欲生了异心,这种人留在身边也是隐患,倒不如除之后快。”
青鸾的寻死,并未在凤西爵心头掀起一丝波浪。
并非他心狠冷硬不顾旧情,而是青鸾的所作所为,践踏到了他的底线。
但凡被青鸾招惹的不是姜岁欢,他或许都会给对方留下一线生机。
青鸾错就错在,明明已经看出姜岁欢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人能超越,竟还妄想从中作梗,为她人谋福利。
她今日敢为了唐绾绾触犯自己的威严,明日就敢为了更多的私欲达到她想要达到的目的。
这种不识抬举的下属,要凤西爵如何能将她留在身边继续重用。
景圣帝轻轻笑了一声。
“下次清理门户时,记得再干脆利落些。”
凤西爵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
瞥见姜岁欢似在沉思,景圣帝笑问:“姜姑娘是不是对朕心存疑惑?”
姜岁欢暗暗震惊于景圣帝的观察入微。
她已经将微表情管理得尽量与正常无异,却还是被对方一眼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不愧是在北齐皇位上坐了二十年的女人。
通过方才的暗中观察,姜岁欢已经非常确定景圣帝的真正性别。
即使景圣帝掩饰得极好,举手投足间也竭力在模仿男子的作派。
但姜岁欢的五感较常人敏锐,景圣帝女扮男装,可以瞒得住天下人,唯独瞒不过她。
面对景圣帝直白的询问,姜岁欢躬身施礼,尽量不让自己的心思泄露出来。
“陛下多虑了。”
没想到景圣帝却是一个执着之人,偏要从姜岁欢口中问出个答案。
“朕许你问出心中疑虑。”
姜岁欢:“……”
这景圣帝还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物。
既然人家要求了,姜岁欢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她心中确实存了太多疑问。
“敢问陛下,您与七哥……”
偏头看了凤西爵一眼,“究竟是父子关系?还是母子关系?”
本以为这个问题问出口,会让人觉得自己冒失唐突。
没想到景圣帝笑了,身旁的凤西爵也笑了。
凤西爵趁机邀功,“陛下,在此之前,我可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岁岁仅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看出端倪,她是不是很厉害?”
景圣帝这次是真的对姜岁欢开始刮目相看。
“在位二十载,知道朕是女子之人虽然有之,却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