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出凤西爵不是元帝亲儿子的那一刻,姜岁欢内心深处是雀跃的。
只要不是元帝的儿子,未来就可以不必继承皇位。
没想到局面发生了改变。
凤西爵不用接任大晋的江山,却逃不过接任北齐的江山。
她喜欢的男人,身份怎么这么复杂呢?
凤西爵柔声安抚道:“陛下是个很随和的人,见了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陪姜岁欢一同用过晚膳,凤西爵抽了一丝空闲,冷着脸,命人罚了青鸾五十鞭。
第五十下鞭刑结束时,吊在庭院树上的青鸾,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行刑结束,紫御命人解开青鸾的双手,扶着她向主子复命。
忍着后背处传来的剧痛,青鸾惨白着一张脸,紧咬牙根,双膝着地,在凤西爵面前跪了下来。
“属下,谢王爷恩赏。”
负手而立的凤西爵,垂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鸾。
“知道本王为何要罚你吗?”
青鸾伏地不敢抬头。
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一个答案。
“属下未经王爷同意,擅作主张,派人送信给相府千金唐小姐,并向她暗示,要主动向王爷争取入府的机会。”
青鸾知道王府从来不招待外客,也知道王爷最不喜欢手底下的人不服从他的命令。
要不是姜岁欢的贸然出现,青鸾也不会在冲动之下给自己招祸。
“王爷……”
青鸾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属下执行任务时,被丞相府的唐小姐舍命救过一次。”
“唐小姐曾当面与属下说过,她有意想做肃王妃。”
“属下欠了唐小姐一条命,便想着,日后必要寻个机会,将这个人情还回去。”
“这才斗胆擅自做主,给唐小姐开了后门,让她当面与王爷交涉。”
所以这五十鞭,青鸾挨得一点都不冤。
凤西爵冷声道:“本王身边不留有异心之人,这五十鞭结束后,你我之间的主仆缘分也走到尽头。今后何去何从,你自便吧。”
闻言,不但跪地请罪的青鸾惊惶不安,身为影卫之首的紫御也不敢相信王爷要将青鸾赶走。
“王爷明鉴!”
紫御也跪在地上替同伴求饶。
“青鸾只是见您连日为国事烦忧,丞相府又频频示好,才一时糊涂,酿下大错。”
“既然她已经为犯下的错事付出了代价,还求王爷看在青鸾忠心护主的情分上,再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所以她就敢替本王决定终身大事?”
凤西爵的冷笑让满院梧桐都瑟缩了枝叶,可见是被这件事情气得狠了。
西厢房的雕花门吱呀轻启。
姜岁欢扶着门框,月白襦裙外松松披着凤西爵的玄色外衫,乌发间金丝缠枝钗晃出细碎流光。
眼尾处带着初醒的薄红,眸光却如寒潭映雪。
缓步穿过庭院,绣着并蒂莲的软底绸履停在凤西爵身侧。
“好个忠心的影卫。”
姜岁欢轻笑,指尖划过凤西爵领口银蟒纹。
“连主子的人生大事都敢随意参与介入。”
偏头瞥了凤西爵一眼,姜岁欢似笑非笑道:“七哥,看来你府上的这些下属,并不满意我的存在。”
凤西爵没想到这件事还是惊动了姜岁欢。
“岁岁,抱歉,这件事的确是我失策在先。”
他也没想到,青鸾的胆子这么大。
不但把唐绾绾引进府门,还惹得岁岁十分不快。
这也是他在罚了青鸾之后还要将人赶出府的原因。
凤西爵护短护得厉害,也不容许任何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冲撞他心仪的姑娘。
姜岁欢并没有当着他的面非议青鸾对她不敬,从旁人口中得知始末,他还是对青鸾生出了怒意。
自知惹祸上身的青鸾磕头求饶。
“属下知错,但相府千金成为肃王妃是众望所归……”
姜岁欢冷笑道:“为了你口中的众望所归,你就想操控你主子的人生?”
凤西爵顺势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让紫御浑身僵住,他终于看懂主子纵容的不是娇娥,而是能与自己并辔的雌鹰。
“王爷,青鸾大逆不道的确该罚,她也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
紫御咬牙抬头,正撞上姜岁欢洞若观火的眸子。
姜岁欢接口道:“只是觉得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配不上肃王府?是么?”
紫御错愕地看向姜岁欢,只见昨夜夜闯王府的这位姑娘,眼波流转间似菩萨低眉,抬眼却现修罗戾色。
这是紫御第一次对一位女子心生惧意。
又想到昨天夜里,此女子凭一己之力连破王府三十六道机关阵,甚至连王爷在她的刀刃下都不敢轻举妄动,可见此人能力究竟有多可怕。
是他忘了自己的身份,自以为在王府身兼要职,就敢插手王爷的私事。
甚至还为了替青鸾求情,对王爷心仪的姑娘生出敌意。
思及此,紫御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是他逾矩了。
重重一头磕了下去,紫御诚心道歉:“属下无状,求王爷责罚,也求姜姑娘恕罪。”
第562章 进宫拜见北齐帝
相较于青鸾的逾矩,紫御始终恪守影卫本分。
他深知王爷的双重身份犹如游走于两国的苍鹰,权柄真正盘旋之处并非北齐宫阙。
此番王爷自大晋归来,实为替君分忧。
影卫铁律如寒刃悬顶,唯护主安危,余事勿听勿问。
然而青鸾竟敢妄动私念,蛊惑得紫御也对那远客姜岁欢生出一股戾气。
当对方不留情面的质问在耳畔炸响,紫御才惊觉自己险些越了雷池。
能得王爷亲自引入府邸的贵客,岂是池中凡物?
影卫若失了分寸,便是主君最危险的暗箭。
这起事件最终的处理结果是,青鸾被下令逐出王府,御下不严的紫御也挨了三十鞭,并且还被关了禁闭。
看着姜岁欢一脸落寞的样子,凤西爵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凤西爵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姜岁欢的。
心爱的姑娘跨过三千里烽烟来寻他,却被自己人泼了一杯冷茶过去。
“对不起啊岁岁,这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底下人当我是暂栖的鸿雁。”
凤西爵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这些年我在北齐埋下的威信,竟不如大晋血色里淬炼的杀名。”
“实不相瞒,与大晋相比,北齐国情稳定,安泰富足,且陛下今年也才四十出头,身体健康,作息正常,身边之人也都得用。”
“按目前这个局势推演下去,陛下至少还能撑三十年朝局。”
“所以过去那些年,我将主要精力都花在了大晋的权力斗争上。”
“只偶尔趁执行公务之机,顺道来北齐向陛下小聚数日。”
“唯有这次,在北齐留的时间略长一些。”
“这次回来的目的是,替陛下解决一些小危机。”
“你知道的,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言行举止备受瞩目,陛下自然也不例外。”
“年轻的时候倒还好说,一旦上了些年纪,就有一群人替陛下操心立储的事情。”
“大晋的国君如此,北齐的国君也逃不过被逼立储的命运。”
姜岁欢总算对凤西爵的另一面有了一知半解的了解。
“所以七哥这次来北齐的目的,是替北齐陛下解决立储问题?”
凤西爵并未否认。
“朝中有些大臣不太安分,我回来,也是要堵住某些人的嘴。”
姜岁欢问:“堵嘴的方式,难道就是你即将要被立为北齐太子?”
凤西爵眸光渐渐变得幽深。
“若我真戴上九旒冕……”
他指尖顺着她掌纹描摹,在姻缘线处重重一按。
“必会亲手为你戴上凤冠。”
姜岁欢下意识地抽回手。
“七哥,你不觉得这个局面太玄幻了?我是大晋的子民,就算嫁,也该嫁给大晋的男人,我的亲人和朋友都在大晋,这辈子,我可从没想过远嫁北齐。”
先不说她四哥还在大晋等着她,师父交给她的天机阁,也是她未来人生中要肩负的重任。
那么多事情等着她做,她怎么可能分开身子,来北齐做什么皇后?
以为凤西爵会继续游说自己留在北齐,却听他低低笑了一声。
“方才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放心吧岁岁,我在北齐也不会停留太久,等化解这边的危机后,就与你一起回大晋。”
姜岁欢原计划着,在北齐盛都与凤西爵小聚几日,便提出告辞,离开这里。
抵达盛都的第三天,凤西爵忽然提议要带她进宫面见陛下。
完全没做好见驾准备的姜岁欢努力寻找着拒绝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