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计划制定得多么周详，当事人不配合怎么都不会成功。
但那时候她人已经没了，想管也管不了。
游意迟口不择言说出了一些刺耳的实话。
他的命，他的人生，都是他自己的。
凌微谣想，自己已经尽力了。
她侧躺着盯着游意迟的睫毛看。
纤长卷翘。
她想，游意迟自己一定不知道，他在难过的时候，睫毛微颤的样子特别好看。
这样讲有点没有良心，但是，他在伤心的时候，格外迷人。
凌微谣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游意迟的脸。
又软又滑，手感真好。
谁不爱美色呢？
凌微谣看着这样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理所应当地心猿意马起来。
她想，我都快死了，放任自己沉迷美色一下不可以吗？
再说，又不是她缠着游意迟不放，是游意迟说剩下的时间不可以浪费的。
自己这顶多算是……
被动接受？
凌微谣越看他越觉得好看，渐渐撑不住了，也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游意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到了鬼差要来带走凌微谣的灵魂，出言不逊，态度恶劣。
他死拉着凌微谣跟他们据理力争。
说要死的人应该是蘅泽郡主，但她不是，她是从另外一个所谓的异世界为自己而来的人。
鬼差嗤笑一声，让他回头看看自己拼尽全力维护的灵魂，到底是谁。
刹那间，游意迟如坠冰
窟，他缓慢地回头，看到了凌微谣的脸上，出现了自己还以为早已被覆盖记忆已然忘却的那个人惯用的表情。
游意迟吓醒了，看到眼前的这张脸，心还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回过神来，记起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过的一切。
身边这个人的手还握在他的手里，是他强行要求的。
游意迟眨了眨眼。
终于成功从梦魇中抽身出来。
内心获得了一丝安宁，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凌微谣这段时间过得也不怎么样。
游意迟猜测她大概也没怎么睡好过。
一方面要为他安排后面的所有事情，一方面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
但是她现在看起来睡得很熟。
可能是因为没有秘密需要瞒着他了。
游意迟突然身体一僵，松开凌微谣的手，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小心地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经历了刚才那个瞬间，游意迟冒了一身的冷汗。
游意迟重新小心地拉起了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然后犹豫了一下，放在自己胸口。
凌微谣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个人，被吓了一跳。
看到是游意迟，放下心来。
发现对方醒着，而且看样子醒了很久了，一直在看着她，又被小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凌微谣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游意迟一时不察，没抓住。
“你饿不饿，到午膳时间了。”游意迟抿了下唇，道：“棉叶来问过，还有赵大夫，也一直在等着给你把脉。”
“大夫……”
凌微谣没觉得饿，但现在对这个职业有条件反射的恐惧和排斥。
这代表着她每天要硬灌下的几碗苦药，还有针灸治疗。
赵琼没有彻底放弃，还在试图挽救她的生命。
但凌微谣作为当事人，觉得其实没什么必要。
垂死挣扎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事未定，她都想停药放弃治疗。
……
现在被游意迟知道了，凌微谣估计自己想停药或者放弃治疗更不可能做到了。
游意迟帮她捋开眼前的发丝，温柔地看着她：“睡好了吗？”
“没。”
游意迟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凌微谣莫名想躺平不想继续努力了。
屋子里有些凉，凌微谣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没盖被子，但现在盖了一半。
睡着后她不觉得冷，但醒过来后开始微微冒汗。
“吃些东西，见完大夫喝了药再睡好不好？”
凌微谣叹气。
“我能说不好吗？”
游意迟一直专注地的看着她，指腹蹭了蹭她的脸，柔声开口：“不能，听话。”
他们两个关系具有明显的改善，最高兴的的人是银烛和棉叶。
看着游意迟像以前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凌微谣，赵琼也反应了一下。
不过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好奇也不会问。
今日把脉的时候，游意迟执意留在凌微谣身边，顺便支开了其他人。
赵琼转了转眼珠，没说话，让凌微谣换另一只手。
后来见游意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开始给凌微谣递眼神。
凌微谣：“你直说吧，不用避着他了，他已经知道了。”
这一下赵琼就明白了。
游意迟关切地问：“怎么样？有好转吗？”
赵琼斟酌了一下，看向凌微谣。
“郡主凡事要放宽心，心绪不宁，对病情无益。”
游意迟眉头紧皱，凌微谣敷衍地应了一声，点了个头。
药方没什么改的，还是要持续灌药。
凌微谣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后才能喝药，游意迟问她想吃什么。
“随便吧。”
游意迟思索了一下，做了鱼片粥。
凌微谣没吃多少，剩下的游意迟自己解决了。
直接就着她用过的碗和勺子。
凌微谣看得目瞪口呆。
游意迟不以为意地开口：“先前你总推开我，这种事对我来说都成了奢望，其实以前……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凌微谣莫名觉得有点羞耻。
原来被一个人热烈地、不加掩饰地喜欢，是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想躲。
但她的腿太没用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
凌微谣想，其实也挺好的。
无论哪个看不见的倒计时进行到哪个数字了，珍惜人生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好了。
她和游意迟虽然没有正式聊过，但就像是默契地达成了一份大家都认可的契约——
在最后的时间里，不计前嫌地抛弃一切，好好在一起，认真地度过每一个时刻。
但还有问题。
游意迟见凌微谣的态度软化，也愿意温言细语地跟他说话了，就像一头栽进了某个幻梦之中。
再不愿醒来。
游意迟不想听凌微谣说起跟之前的计划有关的事情，也不愿意凌微谣动不动就提到死亡，不接受对方帮他脱敏。
他很排斥，一碰到相关话题，游意迟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兀自冷静一会儿，成功了就自动回来……目前为止每次都能成功。
凌微谣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是把所有情况都往心里压。
他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释怀。
她不知道要怎么帮助他了，总是不得要领。
这天晚上，游意迟帮凌微谣脱了鞋，要抱她去床边。
被凌微谣叫停。
这两天每次游意迟都要看着她睡着才走，早上她还没醒的时候，对方就不请自来，依然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
凌微谣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不舍。
哪怕他极力克制，并没有完全表现出来。
但已经足够骇人了。
“我还不困，我们聊聊吧。”
游意迟一开始还挺高兴，但看到凌微谣的眼神，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找了个借口想躲掉。
凌微谣眼疾手快拉住他。
“你要是一直这样，我保证你明天起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游意迟眼圈红了，“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你成熟一点，我现在还好好的，你别真把我气走了。”
凌微谣松开他，冷下脸来。
“要聊聊吗？还是不要？”
游意迟别无他法，不情不愿地留下来。
凌微谣脸色稍缓，轻声开口道：“先前我认为你对我的感情不可能很认真，经过这段时间，我可能错了，跟你道歉。”
游意迟怔了下，看起来又想笑又想哭似的。
凌微谣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如果你所想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认为我们应该珍惜剩下的时间，好好在一起不留遗憾，我会很高兴接受，但，显然不是，你还不够成熟。”
游意迟想说什么，凌微谣用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唇。
“我挺喜欢你的。”
她说：“真心话。”
第61章
一开始，游意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眼里全是茫然。
但很快，他意识到凌微谣对自己说了什么。
眼神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儿骤然汲取到水分和营养似的，迅速绽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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