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斯人已逝,上海滩文家早就没了踪迹,当真是物是人非。
“罢了,不提这些。”太太揭过话头。
一顿饭吃得意兴阑珊,很快散场。
年节里,也没有好去处,长辈去打牌,关靖淇便提议:“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们送几张电影票,去不去看?”
蕴珠挑眉:“不会就是你和那几个狐朋狗友拍的吧。”
“什么话!”关靖淇怒目,“听好了,我,关靖淇,未来的大导演!等我红了想见我都得排队,知道吗?”
“切,我又不是没有明星朋友。稀罕。”
蕴珠翻了个白眼,蓦然想起好友赵安雅。红极一时的电影皇后现在没了下落。据说文家出事时,文嵩明要和她离婚。
凭着赵安雅的名气,离婚无论去哪里都能好过,可这个口口声声唯利是图的女人,偏偏跟着文嵩明一条道走到黑,跟着文家离开上海,至今下落不明。
想至此,蕴珠也没有兴趣斗嘴。
一行人无可无不可,索性都跟着关靖淇出门。
元宵节的电影院有些冷清,当下过节还是在家的人多。
电影院外,撞见两个熟悉的人。
隔着很远,怜青便招手:“蕴青!”
蕴青这会儿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好巧!你们也来了。”
怜青身边站着尤怀瑾,身后跟着宝枕宝盈,大家都穿着新衣服,打扮齐整。
“我们四个人在家过节太冷清,又不会打牌,干脆出来看电影。”怜青笑道。
两拨人都相熟,彼此打了招呼。
后面一辆车出来的关靖澜和关靖渝这才看到怜青。
见到这两人,怜青有些不自在,含糊点了个头就挽着蕴青走远,悄声问:“怎么今天你大哥和五哥一起出来了?”
蕴青唇角微勾,忍笑:“怎么,怕他们打起来?”
怜青轻轻拍她:“别胡说。”
“放心吧,他们都是成年人,不至于做这么没分寸的事。”蕴青淡淡道。
“嗯。”怜青点头,仍然不敢回头看。总觉得身后目光灼然。
关靖渝忍了许久,还是小跑上前,拍了拍怜青:“这么久不见,连你师父都不喊了?”
怜青去了医院上班,和关靖渝有同事情分,闻言也不好不理:“靖渝,别开玩笑了。”
即便在单位,她也很有分寸,不会和关靖渝走太近。
现在他刻意做出亲近的假象,怜青当然知道他是在向关靖澜示威。
关靖渝轻笑一声,退开一步,保持在合适的距离。
“抱歉,唐突了。”
他嘴上说唐突,选座位的时候,一屁股就占了怜青的右边。
蕴青:“……?”
怜青刚要开口:“蕴青,你坐左……”
关靖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慢悠悠占了左边。
“行,眼看你们是不挪窝了。”蕴青翻了个白眼,“两个大男人,也不嫌丢人。”
关靖淇微笑。
关靖澜连个眼神都没给。
蕴青冷笑,拉了怜青一把:“起来,我坐。”
怜青赶紧起身逃离,蕴青一屁股坐在两个兄长中间。
“……”
直到电影开始放映,周围还是陷入低气压。
怜青为了避开他们,跟着兄长坐到了前排,隔着很远。蕴珠和蕴晗等人也选了其他位置。
蕴青:“有你们这样追人的吗?幼不幼稚?是不是还要去打一架。”
关靖渝:“这个问题要先问大哥,明明已经退婚,为什么还纠缠人家。”
他话里带刺,关靖澜也没有忍让的意思,淡淡道:“提出退婚的不是我,她是我的前未婚妻,我想我有挽回的权利。”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回心转意了吗?大哥为什么还不放手?她要答应早就答应了。”
关靖澜:“这么多年过去,她接受你的追求了吗?为什么不放手,要喜欢你早就喜欢了。”
轻描淡写的回应比子弹还致命。
蕴青屏气敛声,任由两个男人唇枪舌剑。
今天算是见识到,男人雄竞的时候威力一点都不小。
可惜当事人正在安静地看电影,根本不知道身后的战争。
在这样的氛围里,终于等到片尾曲响起。
蕴青长出一口气,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关靖淇作为导演,还得在里面和团队人员庆功,先出来的人干脆等等他。
蕴青刚出门,就发现天空下起了雪。
“呀,是雪!”身后的关蕴晗发出惊呼,拉着赵穗芳嚷嚷,“我还以为今年没有雪了呢,居然在元宵节下,真是稀奇!”
关靖海给赵穗芳披好衣服。“瑞雪兆丰年,希望今年是个好年。”
赵穗芳握住他的手,夫妻俩相视一笑。
说话间,怜青一行人也出来了。
宝枕眼睛发亮:“下雪了!真美!”
宝盈挽着怜青,一起走到蕴青身边,笑道:“上海很少下雪,光是我们来这六七年,也才见过两三次。”
怜青仰头望着鹅毛大雪:“是啊,蕴青,你记不记得,上次下雪也是咱们一起看见的。”
蕴青莞尔:“怎么不记得?你还吃了烤红薯。”
现下电影院外的摊子很少了,十分冷清。只有鹅毛大雪和那天相似。
“难得的雪景,让老三给咱们拍照吧,他有相机。”蕴珠披着狐狸毛披肩,夜风吹起额发,衬得眉目精致。
打发人去叫关靖淇,四下一看才发现关靖澜和关靖渝没出来。
正要进去找,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
蕴青不动声色扫视,见他们没有异样才放心。
怜青也悄悄松了口气。
尤怀瑾忽然道:“我不认为这两个男人适合你。”
说话声音不大,恰好是蕴青和怜青能听见的范围。
怜青低下头:“哥,回去再说吧。”
“是说给我听的。”蕴青笑了笑,回望尤怀瑾,“他们虽然是我兄长,但是我也没有偏向。两个都不选也行。”
尤怀瑾摇摇头,温和道:“两位关少爷都很优秀,我没有评判的意思。作为怜青的兄长,也作为一个男人,我只是有些担忧。他们两个人究竟是真心喜欢怜青,还是男人的竞争欲作祟,谁也说不清。在这么混乱的世道里,他们连自己的内心都搞不明白,就不加考虑地要求一个女子托付终身,这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蕴青没有替自家兄长辩解,反而垂眸思索他的话。
沉默许久才说:“也许正是朝不保夕,才更要执着追求所爱。”
尤怀瑾微怔。
蕴青抬眸与他对视,眼底清澈。
身后传来关靖淇的大嗓门:“那边的,都过来拍照了!咱们拍个雪地大合照!”
一行人站在电影院门口,男在后,女在前,好不容易排成队伍,发现没有摄影师。
“哎
呀,早知道让小张先别走,给咱们拍一个先!“关靖淇嚷嚷,“我给你们拍,我自己就入不了镜头!”
“你别拍。”蕴珠冷哼。
“那怎么行!”关靖淇哼哼,“今天是我的处男作面世之日,当然要留念!”
正在想法子时,宝盈忽然轻声说:“我可以帮你们拍……”
关靖淇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诶,你是尤小姐家那个漂亮……额,那个宝盈姑娘。”
“是我,好久不见,难为三少爷还记得。”宝盈落落大方上前,“跟着我家小姐去上学的时候学过,会用。放心交给我吧。”
关靖淇一边答应着,心思完全不在拍照上了,一双眼睛只盯着宝盈。
怜青笑道:“三少爷放心,宝盈不会弄坏你的相机。”
“嗨,谁管相机啊。弄坏也不要紧!”关靖淇嘿嘿笑,“尤小姐家的丫鬟真是不一样啊……”
后半截没说出口,就被蕴珠狠狠踩了一脚,讥讽笑道:“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关靖淇讪讪一笑。
“来,看镜头。”宝盈调整好相机,招了招手。
所有人看向一处,“砰砰”一声,画面定格。
关靖淇换下宝盈,给她也拍了合照。
随后又拍了单人的、双人的……有的热热闹闹,有的暗流涌动……
夜晚的最后,不知谁喊了一句:“我们许个愿吧。”
即使再唯物主义的人,如此美妙的时刻,也不会扫兴。
众人闭着眼睛祈愿。
怜青睁开眼,就见蕴青笑着看自己:“你许了什么?”
怜青老实答:“希望国泰民安,不要再打仗了。”
一旁的蕴珠笑:“哟,好高尚的愿望。”
“四小姐许的什么?”怜青好脾气,也不恼。
“我?我当然是祝自己永远不缺钱花咯。”
“庸俗!”关靖淇鄙夷,转头跑到宝盈身边,“宝盈小姐,我教你洗照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