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玉“咦”了一声,“那是出去的机关,坏了?”
她过去一观,上面有明显的凿痕,已经按不动了,果然是被人为破坏了。
这下不是只能从暗道出去了吗?
事不宜迟,织玉走到石床边,双手扣住石床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掀,石床就像一个水壶被掀开了盖,露出黑乎乎的洞口,火光在洞口一照,里面是一段长长的台阶,向下延伸到有光的地方。
她回头看向栾辙,“先说好,你必须跟紧我,如果走丢,很可能就出不去了。”
栾辙郑重地点了点头,视线顺着台阶下移,依然一个人也没看见,不由得更加担忧,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暗道毕竟在地下,阴暗潮湿是不可避免的,但道路两边总算有照明的烛火,不似上面漆黑一片。
墙壁光滑,头顶的岩壁也相隔甚远,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一旦遇到了人,就会立刻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中。
好在两人在暗道中走了一会儿之后,一个人也没遇见,空空荡荡的暗道之中,只有他们自己的微弱的脚步声。
继续前行几步,前方出现了左中右三条不同的路,织玉在三条路的交汇处仔细聆听了好半天,才从中间的那条路的方向,听到了一点说话声。至于另外两条,则是完全的寂静。
谢砚会在哪一边呢?
如果他的目的是躲藏,那更有可能在左右两边,但是如果他本就是为了暗道中的某样东西而来,那就会是中间。
织玉回过头去,蹙眉盯着正在沉思的栾辙,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但是现在时间紧迫,请务必对我说实话,公子他,是不是冲着温家来的?”
栾辙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是。”
“那我们往这边走。”织玉踏上了中间那条路,耳边那几不可闻的说话声稍稍大了一点,像是有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她并没有太在意,据她了解,这里的暗道隔音很好,路上又有可能有无数个隐藏的房间,所以这声音,也许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也许就在一墙之隔。
她此刻更想知道的是,谢砚是知道暗道的存在,自己走了进来,还是被人带进来的,不同的原因,他们要面对的危险也完全不同。
往前走了一阵,眼前又出现了两条不同的路,这一次,两边都有许多声音,仿佛一下子走进了人群之中,各种嘈杂的声音纷至沓来,无法再做出辨别。
而且,两边的拐角处都响起了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先出现的是左边的人,一个穿着温家暗卫服饰的人,栾辙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织玉却让他放松,别露出破绽。
那人见到两人的身影,也戒备起来,“是谁?”
织玉走到他面前,抹去脸上的伪装,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那人疑惑地看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儿,惊讶道:“是你啊……不对!你不是死了吗?”
恐惧和震惊在他脸上一一闪过,织玉无所谓地笑了笑,“假死,这不是很平常吗?公子让我把这个人带去给二老爷,二老爷可在?”
“他刚过来,就在前面。”那人或许是被她镇住了,愣愣地看着她,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一指。
“多谢。”织玉说完,踏上了另一条路。
那人连忙叫道:“你走错了,是这边。”
织玉头也不回,“没有走错,我还有一点儿别的事情,待会再去见二老爷,也请你不要提前告诉别人我回来了。”
另一边的脚步声,在他们说话的这个间隙,停了下来,但织玉走到另一条路上时,手中的匕首已经准备就绪,只要一遇到另一个人,就会扼上他的喉咙,逼迫他不要出声。
前提是,这个人,不是谢砚的话。
当然是也没有关系,很可惜,她失去了这个机会,因为一见到是谢砚,栾辙已经快她一步冲了过去,“公子,您没事吧?”
谢砚示意他噤声,但也晚了一步,从谢砚的身后,又出现了几个暗卫打扮的人,他们却没有前一个人那么有耐心,一看见三人,立刻叫道:“抓住他们!”
织玉赶紧摸出几枚铜钱,打灭两边的烛火,突然降临的黑暗让他们的脚步慢了一些,栾辙见状,有样学样,顿时这条路上的光都熄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了凌乱的脚步声和闷哼声,其中不乏被自己人误伤到的声音。
忽然不知道是谁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又响起了石头移动的声音,这意味着,这条路上隐藏的道路或者房间也被打开了,局面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织玉此刻也顾不上太多,一把抓住谢砚的手,向道路的另一头跑去,顺手打晕了几个人,栾辙断后,一边应付着黑暗中的敌人,也跟了上来。
漆黑的甬道之中,血腥气探出触角,一点一点延伸至黑暗深处,栾辙将发现他们的暗卫都打倒在地,确保他们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
织玉点燃火折子,点亮了道旁的长烛,火光照亮满地的狼藉。
她那时的选择,当然不是慌不择路,这一条路,是她还在温家时曾经走过的,她有把握能走出去,而另一条路,她却不太熟悉。
况且又套出话来,温家二老爷也在另外一边,那就更不能过去了。
温家二老爷总领温家暗卫,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武功高强之人,他们三个过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现在情况又有了少许的变化,经过刚才的混乱,一条未知的岔路又摆在了眼前,引诱着人去探索,这是她也从未走过的路,不知道通向何处,更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危险。
她不禁有些着急,生怕谢砚一时兴起,非要走进去看看,连忙指着原来那条路说:“我们走这边。”
“还不急着出去。”面对织玉的着急,谢砚要平静得多。
果然如此,织玉渐渐冷静下来,她猜的没错,他是自己进来的,也许只是出于好奇,也许他的目标就在这暗道之中。
总之,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能了结。
“你不出去就不出去好了,干嘛要把我拉上,我自己出去。”织玉赌气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还是说真觉得自己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吗?”
谢砚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织玉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改变了主意的时候,他却突然笑道:“你在担心我?”
火光一闪一闪,扰得人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烦乱。
第71章 照卿
“当然不是。”织玉立刻反驳道,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连忙放开,仿佛是想彻底划清界线。
栾辙跟了上来, 注意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果断悄悄离得远了一些。
她的口是心非谢砚并不陌生,无声笑了笑, 望向另一条路, “我们往这边走。”
这回织玉主动走在最后, 暗道之中寒气逼人, 烛火也驱不散,让她微红的脸颊重又恢复了白。
她回头望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里不乏熟悉的面孔, 他们无法发声, 却直直地瞪着她,艰难地抬起手臂,手指弯曲,指着她的方向。
织玉想了想, 走到他们面前,蹲下去侧耳细听, 却只从他们滚动的喉咙中听到极嘶哑的几个字:“叛……徒……温家……不会……放……放过你……”
眼神一冷, 织玉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言不发。
愚忠。
她转身离去, 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今朝过后, 恐怕所有的温家暗卫都会知道她还没死, 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三人沿着左边的暗道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对于织玉来说,逐渐变得陌生起来,虽然还是同样幽深看不到尽头的暗道,岩壁上的机关却多了起来,有些连她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
越往里走,暗道越来越窄,到最后仅容一人通过,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变成了一条死胡同,难道是他们走到了尽头?
不,绝不可能。
这一路上,他们既没有遇到之前的那人,也没有见到他所说的温二老爷,可是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他们已经离他越来越近。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里还有别的路,只是被隐藏了起来。
尽头的墙上,依然有许多机关,但是织玉暂时没有去动,谁知道那机关所触发的,是前进的道路,还是夺命的箭雨。
她犹豫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想劝他们回去,“这里太危险了,而且我们这一次什么准备也没有,无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是个好时机。”
话音未落,谢砚已经按动了其中的一个机关,脚下骤然一空,三人自半空中掉落下去,落到一摞柔软的织物之中。
几根飞舞的羽毛飘到眼前,织玉低头一看,身下尽是些华贵的衣物,那羽毛正是从其中一件御寒的羽衣上落下的。
环顾四周,这是一件很小的石屋,除了这些堆叠的衣物,再无任何装饰,这些衣物似乎是分门别类地放好的,但是被他们一搅和,如今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