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_濯玉君【完结】(89)

  “夫人。”一旁的霍芝茵听着脸色也不对劲起来,忍不住插话道,“请不要再说了。”

  “芝茵啊芝茵,你在担心她吗,如果真的为了她好,就该让她知难而退才对。”薛夫人淡淡地瞥了一眼霍芝茵,脸上是了然的笑意,“还是说,其实是有什么话,你怕让她听见呢?”

  霍芝茵轻闭双眼,不再言语,织玉冷眼旁观薛夫人的一举一动,厌倦油然而生,“夫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恕我告退。”

  她不欲再与薛夫人纠缠。

  但薛夫人又岂会轻易放过她,“织玉,帮我一个忙,你不答应的话,我只好将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三殿下了。”

  “威胁对我而言没用。”织玉丢下这一句,转身打算离开,“你尽管去说。”

  “对你是没用,可是对他呢,有些事情若是被三殿下知道了,你觉得他还能活着离开月鹿吗?”薛夫人悠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织玉脚步一顿。

  “你知道些什么?”

  薛夫人神秘一笑,“这我可不能明说,你可以赌一把。”

  和几个月前相比,薛夫人的心绪也发生了变化,织玉可以捕捉到她眼中的不甘心,那是几个月前所没有的。

  是什么导致的这种变化?当看到薛夫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的手时,答案也许是显而易见的。

  人总是贪心的,当轻易得到从前求而不得的东西时,不会满足于现状,反而渴求更多,这份渴求有时是踏上通天之阶的动力,有时是迈入无底深渊的前奏。

  织玉无法断定薛夫人属于前者还是后者,但是她知道,像徐明硕这种人,想要的,一定是一个完全受他掌控的人。

  她不想掺和进薛夫人和徐明硕之间的事情,没有理会薛夫人的话语,只是委婉地提醒道:“夫人已经糊涂了这么多年,在没有把握之前,为什么不继续糊涂下去呢。”

  薛夫人没料到织玉会这么说,脸上有些动容,但想法没有改变,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孑然一身之时,当然可以糊涂,但现在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再糊涂下去,他该怎么办呢,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傻,但等你有孩子了之后会理解我的。罢了,我也不想逼你,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说罢,她便示意霍芝茵扶自己离开,霍芝茵听令行事,两人走出很远之后,这才问道:“夫人说,要去向殿下告发,是什么意思?”

  薛夫人觑她一眼道:“你不是应该最清楚我的意思吗?”

  霍芝茵沉默了一会儿,“夫人何必将织玉牵扯进来。”

  薛夫人冷冷一笑:“她爱上不该爱的人,何来我将她牵扯进来一说,更何况,你似乎没有资格说这话。”

  两人走后,织玉仍然在凉亭中驻足,凉亭视野开阔,正适合观察花园中的情形,但她只是无意识地扫视着三两结对的人群,心里还在想着薛夫人的话。

  薛夫人想让她做什么,她一时想不到,但薛夫人并非善茬,这是早已明了的事情,所以对她的话,既不能太当真又不能完全不在意。

  该怎么应付她,织玉犯了难。

  自从来了月鹿,遇到的人无不一个赛一个的心眼多,她时常头疼,有时也会想要是当初没有回来就好了,也不知道谢砚究竟为何要来这里。

  至于薛夫人所说的另一番话,织玉不禁沉思。

  等我有孩子之后么。

  她只在很久之前思考过这个问题,当时的想法是,绝对不要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也只能为温家卖命,如今局势瞬息万变,谁又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命丧于某处,倒也没这个烦恼了。

  思及此,织玉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怎么忽然悲观起来了,今天不是还要见温老夫人吗,说不定转机就在此处。

  亭外池水清澈,游鱼摆动尾鳍,在池底凹凸不平的石块间穿梭,凉亭对面的岸边,一个熟悉的倒影出现在水面,俊秀的脸上有几分焦急。

  栾辙怎么在这里?

  织玉讶了一瞬,栾辙这时也看见了她,自池边道路走上凉亭,问道:“你怎么一个人?”

  他显然是认出她了,织玉再次感慨,“我的伪装有这么差吗,怎么全都认出来了。”

  要是这样,那她处境可不太妙,除了他们之外,温家也不乏对她有恶意的人。

  “我看见你和公子下了宋家的马车。”栾辙解释完,又问了一遍,“公子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哪里知道。”织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说完自己也是一怔,她现在一想到谢砚就觉得烦躁,但实在不该对着别人发脾气,于是赶紧轻声将刚才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温如禅来找她,公子为了让他俩单独说话自己走开了?

  栾辙难以置信地看着织玉,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织玉一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赧然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说不定是想借此机会甩开我。”

  说完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无意间道出了真相。

  第70章 暗道

  “我也许知道他在哪儿了。”织玉看向园中的假山, 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几条线来,将干净整洁的石板分割成几个部分。

  她凝神想了一会儿, 抬头望向花园的西北角,那里有着最葱郁的树木和草丛,以及一座被掩盖在绿叶红花之间, 孤零零的假山。

  “你在这里等我。”织玉边说着, 已经神情严肃地往西北方走去, 动作看上去颇为着急。

  假山之中藏有温家的暗道, 这是温家的暗卫皆知的事情,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暗道的入口,她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曾经有人对她说, 温家下面的暗道四通八达, 就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对于熟悉的人来说,是躲藏隐匿的最佳选择,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 却像是一头撞进去的猎物,只会在其中越挣扎越无法逃离。

  其中道路众多, 构造复杂, 即使是她, 也只走过某几条路。

  “不行, 一起。”栾辙赶了上来, 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织玉就是听的出来, 他是对她不放心。

  “随便你。”织玉看了他一眼, 冷冷扔下一句, 脚步一刻也不停,向西北角的假山走去。

  她虽然对温家有诸多不满,但也并没有要将温家的秘密都告诉旁人的打算,现在还不能肯定谢砚一定进了暗道之中,最好的情况是,她独自进去,栾辙守在外面,如果在外面找到谢砚,自然皆大欢喜。

  但栾辙的态度也说明了,栾辙和她想到了一块去,没有任何证据,他们就是确信,谢砚一定是在那里。

  这或许是和他相处久了之后,莫名的直觉。

  花园的西北角偏僻幽深,路边的灌木肆意生长,侵占了道路,从其间走过,往往一不小心就会划破衣角,因此更鲜有人至。

  织玉装作游玩的样子,观察着周围花木草丛的情况,暗道的入口并非固定不变,而是有机关控制,会通过改变假山的位置和水流的方向不断调整,今日设在此处,或许正是看中了这里的荒凉。

  两人来到假山附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树木间有几声蝉鸣,除此之外,却再无多余的声音或气息。

  看似寻常,才是最不寻常的。

  婚宴这天人多眼杂,此处再偏僻,也难保有人不会一时兴起而至,按理说,应该有人守在此处,应付突发情况才对。

  然而现在,假山周围除了他们两人,一个人也没有。

  两人走到假山背后,织玉在假山坑坑洼洼的表面摸索了一会儿,伸进其中一处凹陷,果然在其中摸到了一个可以按动的石块。

  沉闷而缓慢的响声突然响起,又被旁边骤然变大的水流声盖过,不会引起远处的人的注意。

  一道石门缓缓移开,里面漆黑一片,织玉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率先走了进去。

  栾辙跟在她身后,刚一进来,石门又咔哒一声猛地关上了,速度快的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栾辙脸色微变,转身在石门上推了两下,石门却纹丝不动,织玉点燃了一个火折子,冷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用白费力气了,蛮力是绝对推不开的,里面有开门的机关。”

  她举起火折子,照亮周围的景象,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不能算是暗道,只是假山内部,像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有桌凳和一张简陋的石床。

  桌子下面,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火光照在那人脸上,一张平平无奇有些眼熟的脸,应该就是负责警戒的人,也是温家的暗卫,她以前见过却没有过任何交流。

  “有人打昏了他走进了暗道,还是走了出去?”织玉小声疑惑道。

  “暗道在哪里?”栾辙不禁问道,纵观其中,并没有可以称之为入口的地方,他看了一圈周围的石壁,其中一处与周围略不相同,于是走过去,却无法按动,“这是进去的机关吗?”

  捣鼓了一阵,也毫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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