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解决了毒蛇,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又传来打斗之声,织玉回头一看,只见刚才坐客的地方,没有往后退的几人,趁着护卫们维持惊恐的人群安全的时刻,终于忍不住出手了,而他们的目标,自然就是宋晏舟身边的谢砚。
她心中一惊,正欲赶过去,蛊娘子却又上前来,出招再无此前的克制,都是不要命的打法,“现在想要去救你的情郎,可有点儿晚了。”
织玉无法脱身,心中着急,偏偏蛊娘子为了扰乱她的心神,一直说个不停,说得她更加心烦意乱。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织玉忍不住问道。
蛊娘子武功并不如她,为了拖住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闻言笑道:“小丫头,你知道杀了他能得多少赏金吗,只要得到这笔钱,就是要我立刻金盆洗手也值了。”
她想以言语扰乱织玉,织玉未尝没有同样的想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只是论起口舌之辩,她显然还稍逊一筹,蛊娘子咯咯笑道:“怎么,你要为你的情郎报仇吗,哎呀,我都快要忘了,你们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想来是感情深厚了,我也很善解人意的,看着有情人阴阳两隔多令人难过啊。不如,你们一起去黄泉路上做个伴吧。”
织玉脸上时红时白,心知说不过她,再不开口,蛊娘子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说道:“说起来,也多亏了你们竟然如此高调,倒省了我寻找你们的踪迹的时间。还有吴明那个废物,在水上对付你们都失败了,也幸亏他失败了,不然我在这里的一番布置不是白做了。”
她的话,倒是解了织玉的一点儿疑惑,“原来那个时候你也在……”
她能提前来画舫上埋伏,又提到吴明,说明吴明提议两人乘船来来此处时,她就在附近,当时周围排队上船领花灯的人不少,兴许她就是其中之一。
“可不是吗,唉,想想看,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地想杀你们,你们却在观赏花灯,谈情说爱,真是让人不爽呢。”蛊娘子顿了一下,忽然笑的意味深长,“吴明那人的臭毛病,我可是很了解的,你们孤男寡女在他的船上,一定发生了点什么吧。”
话音刚落,剑尖自她颈间划过,划出一道血痕,蛊娘子急忙后退,捂着脖子心有余悸,话说的太多,自己倒也分神了,但她还是不肯罢休,“恼羞成怒,我果然说对了。”
织玉嘴角抽了抽,只恨刚刚没能再进一步。
趁着蛊娘子的退缩,她连忙转身向谢砚的方向奔去,却见谢砚和宋晏舟身前正站立着几个一身黑衣的身影,与埋伏的杀手战在一处,那几人身手了得,杀手渐渐力竭,却始终无法靠近谢砚与宋晏舟。
宋晏舟也有佩剑,正一脸兴奋地也要拔剑加入,却被自己的侍从死死拦住。
谢砚看着那几人若有所思,似有所感,忽然转头望向了这边,看见织玉脸上惊讶又焦急的神色,怔了一下,朝她走了过来。
蛊娘子也注意到这边的变故,脸色终于变了,视线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扫了几圈,知道大势已去,在拼尽全力试图挟制织玉和逃跑两个选择上,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跳进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织玉赶过去向湖面望去,只见一圈一圈荡开的波纹,懊恼地拍在栏杆上,又是水,早知有今日,她就该好好学一学凫水。
谢砚一路走来,看见地上散落的粉末,木簪上的蛇身,最后目光落在她沾了血迹的新衣上,眸光沉沉,“受伤了吗?”
织玉摇了摇头,装作不经意将左手手臂放到身后,但她这番小动作显然躲不开谢砚的眼睛。
“让我看看。”谢砚沉声道。
织玉只好拿出来,她的手背和手腕处有几处小伤口,谢砚仔细看过,确认伤痕很浅,这才脸色稍霁,“你怎么总是——”
“可恶!”他的话语被疾驰过来的宋晏舟打断,宋晏舟也看见了蛊娘子的动作,跑到她跳下去的地方,向湖面看去,只看到了一片平静,“实在欺人太甚,这也太不把我宋家放眼里了。”
第60章 宋晏雪
织玉后来才知道, 那几个黑衣人,是宋家派到宋晏舟身边保护他的,平时隐在暗中, 有时也会乔装成周围的百姓。
总之,和她一样,都算是暗卫。
而这选花魁的活动, 背后最大的支持者也是宋家, 上画舫需要缴纳的银钱, 也会由画舫主人与宋家分成, 画舫主人在明,宋家在暗,早就将月鹿的这些生意把控住了, 连温家也难以分一杯羹。
月鹿的绿林人士, 不管做出怎么出格的事情,遇上宋家的人,总要卖他们一份薄面,该停手时就停手, 所以这夜宋晏舟才会如此生气。
因为这不仅关系到谢砚和织玉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关系到宋家在这些人之中的威望。
画舫上的残局自有人收拾, 他们很快下了画舫, 又在宋晏舟的盛情邀请之下, 回客栈收拾了行李前往宋家。
温家和宋家, 一个在城东, 一个在城西, 好事之者, 称他们这是故意为之, 因为王不见王, 懂朝堂局势的,却知两家的差距,只当是个巧合。
织玉从前也属后者,可经过了两家联姻的消息以及今夜的所见所闻,却有些不确定了。
他们一踏进宋府的大门,宋老爷就闻声而动,派了身边的亲信来请,宋晏舟本不愿一同过去,似乎在躲避什么,来人却说:“大小姐也会过去。”
闻得此言,宋晏舟神色也郑重起来,再不推辞,随着二人一道去了宋老爷的书房。
按理说,会客该在正堂之中,但宋老爷与谢砚的父亲是旧识,便是他的长辈,又似乎关系不错,为了表示亲近,就在书房中见面。
宋老爷身形瘦长,蓄着山羊胡,头戴布巾,身披方巾长袍,一副儒士打扮。
织玉从前在温家时,听到关于他的事迹,据说他年轻时曾以文章著称,出任某地县丞,却因性格刚直与郡守交恶,最后干脆辞官而去,时人说起来,既羡慕又遗憾。
此刻见了真人,听他与谢砚寒暄了几句,倒觉得此人正如打扮一般儒雅随和,谈吐得体,实在想象不到他与上级交恶的模样。
还有一点更是世人所少知,那就是他行走如松,呼吸绵长,不说武功是否高强,至少是个时常强身健体之人。
织玉沉思间,宋老爷已经从谢老爷的身体聊到了谢家的生意,又调侃了几句宋晏舟对谢砚的推崇,至于谢砚怎么会出现在月鹿,魏都的情况,南齐的情况,他一概不提及分毫,又要比宋晏舟沉得住气一些。
便是织玉,他也夸赞几句,只言已经听说了在湖面上发生的事情,感叹巾帼不让须眉,织玉的身份、两人的关系也略过不提。
这时,宋晏舟忽然看向门口,脸上展现喜色,唤道:姐。”
宋晏舟只有一个姐姐,便是那位即将要嫁入温家的宋家大小姐,宋晏雪。
随着宋晏舟的这一声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只见一个柔美的女子踏过门扉,踩着地上的毛毯,无声走了进来。
她的衣着装饰皆是素白,肌肤也凝白如玉,真是人如其名,似一捧雪。
她一进来,先是看向宋老爷和宋晏舟,一一唤道:“父亲,二弟。”
然后才将视线移向两位客人,刚一打眼,愣了一下,和煦的眉眼间带上了一丝惊喜,“原来是两位。”
“你们认识?”宋老爷半眯双眼,惊讶道。
宋晏雪微微一笑,“父亲,真是巧了,这两位正是昨日帮女儿寻得小白的恩人,昨日女儿便想请他们来府中相谢,却被拒绝了,没想到这才刚过一日,就又见着了,还是世交。”
宋老爷抚了抚胡须,笑道:“看来我们两家当真有缘,谢贤侄,你可一定要在府中多待几日,老夫年纪大了,还有许多旧想叙,”
“宋伯父哪里的话。”谢砚也笑道,“您正值壮年,身体康健,何来年纪大一说?”
“还是贤侄会说话,不像我这不肖的儿子,整天只知道跟在他姐后面跑。”宋老爷瞪了一眼宋晏舟,见宋晏舟一直一副闷葫芦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出来。
织玉看的惊讶连连,她记得在外面时,宋晏舟可不是这副模样,侃侃而谈整个一年轻时的宋老爷,怎么回了府之后,便一句话也不说了。
他虽这样说,谢砚却不能附和,还得劝慰说宋晏舟机敏聪慧,两人相处的很是投机,宋晏雪再跟着夸奖几句自己的二弟,这才算是宾主尽欢了。
几人又寒暄几句,但织玉和宋晏舟几乎都是沉默以对,只偶尔客气地笑一笑,主要还是谢砚、宋老爷和宋晏雪三人相谈甚欢。
要不是宋晏雪委婉提醒子时将至,恐怕还得来场秉烛夜谈,宋老爷这才颇为不舍地吩咐道:“雪儿你亲自带玉姑娘去客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时间仓促,多有不足,希望两位不要嫌弃,就拿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