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和驸马不是跟三皇子殿下不和吗,嘿,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
“看这月亮,还要再下几场雨,终于可以安心了,不然,再继续旱下去,城里的粮食都要不够吃了,我一个亲戚还在叫我趁着米没涨价赶紧多买点。”
……
如此这般的对话不时响起,内容恰与谢砚以及宋晏舟息息相关,一个南齐使臣,一个宋家少爷,正处于风暴的中心,但他们听着这些话,倒显得无所谓。
“世兄,你打算在月鹿待多久,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们也好护送一段。”宋晏舟率先问道,他与江祺的年纪相仿,但却比江祺沉稳得多,即使偶尔表现出一点儿少年人的跳脱,也仿佛有刻意表演的痕迹。
同为月鹿人,织玉以前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记得是个早慧的少年。
谢砚轻描淡写地说道:“在下在月鹿有些事情,等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去了。”
宋晏舟皱了皱眉,这是不打算多说的意思了。
从亮明身份开始,两人便是时常重复着这样的对话,他有心亲近,但青年油盐不进,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改变这样的情形。
说到底,宋家与谢家近年来各自有许多麻烦,联系很少,自然也就防备起来了,想要破冰,总得需要拿出诚意来。
于是他主动说起了和温家联姻一事:“我姐她……哦,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要嫁去温家的,是我的亲姐姐,我姐她年纪也不小了,之前我爹娘一直忧愁她的婚事,选定了一些人家,她却一个也没看上。没想到前段时间,温家却突然来提亲,温家现在如日中天,我爹本来不想去趟这趟浑水,我姐却执意要嫁,也只好同意了。”
以温家和宋家现在的差别,这场婚事颇有攀龙附凤、嫁女求荣的感觉,所以宋晏舟一来,先透露出非他们本意的意思来。
谢砚果然有了点儿兴趣,扬眉看过去,“哦?这么说来,是宋小姐自己选定的夫婿?”
宋晏舟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可不是吗,我姐她和我准姐夫早就认识了,也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知道两边家族都不会同意,才拖到现在。这回,还是因为准姐夫他去找了温老夫人,说动温老夫人,这才信心满满地来提亲。”
“竟有这番曲折。”谢砚沉吟片刻,感慨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虽晚了一些,却也是喜事一桩,听闻婚期便在三天之后,届时在下也会备上一份薄礼。”
“世兄你太客气了。”宋晏舟喜上眉梢,当然不是因为贺礼,而是谢砚的态度缓和。
正说着,台上调香的环节终于结束了,香粉被一一摆至屏风前,屏风后的身影也停止了动作,静静站立等待结果。
按照规定,接下来会通过抓阄的方式选出十一个观众来,对香膏进行评判和选择,负责抓阄的人在台上从竹筒中依次拿出揉成团的纸条,展开纸条,念出其上的数字,对应的观众便一脸惊喜地上台去,认真嗅看过去。
台上已经抓出了十个数字,站起来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当第十一个纸团缓缓展开之时,织玉突然觉得心慌不安。
“叁叁肆。”台上的人念道。
她看向自己的手心,那个牌子,两人都是随意拿的。她手上的木牌上,赫然是“叁叁伍”,那么,“叁叁肆”就是……
第59章 蛊娘子
“请问号牌是‘叁叁肆’的客人是哪位?”半晌无人应答, 台上的人又叫了一声。
织玉和宋晏舟皆看向谢砚手边的木牌,织玉是“叁叁伍”,那“叁叁肆”自然是他。
“竟然这么巧。”宋晏舟有些惊讶, 看了看正在四处张望寻找“叁叁肆”的众人,沉声道,“世兄你不愿意上去的话, 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重新换个人。”
“不必麻烦, 我去就好。”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 织玉扔下手中的木牌,将刻着“叁叁肆”的木牌举起,叫道, “在这里。”
“哎……”宋晏舟愣了一下, 起身正要阻止,看谢砚没有动,又坐了下来,看着织玉直皱眉。
谢砚向织玉点点头, “小心。”
织玉颔首,知道他也看出了其中不寻常之处, 在众人的目光中迈步向台上而去。
这会儿, 宋晏舟的好奇终于压过了理智, 忍不住问道:“世兄, 这位姑娘究竟是……”
织玉并未梳着妇人的发髻, 便只能称之为姑娘, 但她似乎又与谢砚关系不一般, 两人始终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 他想装看不出来都难, 实在是心里想不明白她的身份。
谢砚神秘一笑,“阿玉她现在暂时的身份是我的护卫。”
他说的模棱两可,宋晏舟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几下其中的称呼——阿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织玉的武功他已见过,做护卫那是绰绰有余,但他的了悟却并非出自于此,谢砚并未多说,他也知情识趣地不明说,只是心里有了另一番计较。
另一边,当织玉出现在台上时,众人除了感叹竟是个小美人之外,唯余一点儿她久不出现的疑惑,至于她腰间的软剑和冷淡的神色,在别处或许引人注目,在月鹿却稀疏平常了。
台上共有五盒香粉,分别对应屏风后的五个女子,织玉一一拿起装香粉的盒子,仔细嗅闻,动作极缓慢,像是非常认真地在评审似的。
只有在她身旁的人才知道,她其实一直盯着屏风后的身影,前四个,都没有什么异常,走到第五扇屏风前,依然一切平静,屏风后的绰约的丽影一动不动,连呼吸声也很轻,仿佛是在耐心地等待着结果。
但是刚一打开盒子,她就又闻到了那缕奇异的香味,虽不浓郁,却十分独特,以至于记忆犹新。
台下之人正小声议论着,忽闻台上一阵巨响,第五扇屏风轰然倒塌,屏风后戴着面纱的女子像是受了惊吓,瑟瑟发抖,而方才还好好站在屏风前的人,却拿剑指着她,“你果然还不死心。”
台下一阵骚乱,张望着不知出了什么事,待看清竟然连兵器都亮了出来,终于有点儿发怵,连忙看向甲板上维持秩序的护卫们。
但护卫们却不知为何一个个冷面峻容,对台上发生的事情仿若没有看见。
屏风后的女子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上来阻止,蹙眉眼珠一转,扯下面纱,舒展身子,顿时由瑟缩之态变为千娇百媚,“你们拿走了我的蛊王,还想让我死心?”
“她是谁?”台下看清她的面貌,哗然道,在先前的各项比试中,台上五人都有露过脸,显然这个女子并非先前的五人之一。
织玉注视着她的脸,昨天她们刚见过一面,当然不可能忘记,她挑衅地一笑,“看来你还没有领教够‘嗜心毒’的厉害。”
蛊娘子面容扭曲了一下,想她从滇南到越郡再至月鹿,凭借着一身蛊毒,向来只有戏耍别人的份,没想到昨天竟阴沟里翻船,被他们给糊弄了。
什么“嗜心毒”,分明只是面粉。
想到这里,她也冷了脸,双袖一挥,淬毒的银针自袖中飞出,分别向织玉和台下射去。
银剑细密如牛毛,无孔不入,织玉挥舞软剑,剑风形成一道无形的阻隔,将银针一一挡落,台下的护卫也终于动了,挥舞着兵器衣袍挡在观众面前,观众也察觉到危险,动作快的立时就钻进了桌椅之下。
对峙变成打斗,胆子小的人纷纷朝着远离高台的方向跑去,没过多久原本热闹的甲板中央就只剩了一地狼藉,当然还有为数不多的人仍然留在原地,看穿着打扮多是江湖人士,依仗着自己本身会武有恃无恐。
这其中唯二不像是会武的样子的人,便尤其显眼了。
不对劲。
织玉和蛊娘子缠斗了一会儿,心底渐渐疑惑起来。
一开始,念到谢砚手中的号码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抓阄中做了手脚,要的便是谢砚单独走到台上来,所以才会主动代替他上来,想要一探究竟。
虽然这一点被证实了,蛊娘子就在台上守株待兔,但蛊娘子用的招数,都不致命,却十分难缠,让她不禁怀疑起蛊娘子此番的目的来。
蛊娘子并不擅长近身功夫,用起蛊毒来也似乎有忌惮,渐渐不支,被织玉的剑光逼至高台边缘,再往后,即是碧波荡漾的湖水。
乌云遮月,凉风又至,风吹起画舫上用作装饰的绸布,蛊娘子忽然扯过身侧猎猎作响的绸布,扬在两人中间,遮挡住了两边的视线。
剑尖刺破绸布,空气中传来“嘶”的一声,一个灵活如箭的长影顺着剑尖攀附而上,如同一道闪电,倏尔便行至剑柄部分。
织玉急遽后退,今晚第二次将软剑迅速甩了出去,那长影在空中与软剑分离,摔在地上之后,如附骨之疽,又绷直了身子袭了过来。
织玉神色一凛,拔出发间木簪投掷出去,木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洞穿了那长影,带着它插进了杉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