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魏朝来犯,锦泽城可是切实感受到了大军压境的危机,以及绝地反击胜利的喜悦,对于魏朝可谓是深恶痛绝。
“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简穆皱眉问道。
来人约有十几个,都是身形壮硕的习武之人,随身还带着武器,一看便是不好相与之人,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男人,看起来十分愤慨。
“回大人,草民和这些兄弟都是城里武威镖局的镖师,昨日几个走镖遇到水灾的兄弟回来,带回来个自称是大夫的人,说是他救了一个兄弟一命。”刀疤脸向旁边挪了一步,露出后面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双手抱着头瑟瑟发抖,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老人抬了一下头,看到简穆,顿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刀疤脸又继续说。
“草民本来对他很是感激,好酒好菜的招待他,谁料昨晚却发现,他的口音听着像是魏朝人。草民留了个心眼,故意装醉,结果听到他在套我们兄弟的话,好似是在打听大人的事,而且还趁我们睡着了,鬼鬼祟祟的在府衙外面转。”
听到这里,都不用刀疤脸再多说什么,人群顿时群情激愤,一个鬼鬼祟祟的魏朝人,不是奸细还能是什么?
要是愤怒能化作利箭,老人只怕早已被万箭穿心。
但是简穆的神情始终很平静,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一群人,这十几个镖师并不全都很愤慨,其中几个似乎有些不忍心。
而那老人,简穆仔细观察了一番,的确像是魏朝人的面孔,但委屈和愤怒却不似作假,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刀疤脸见年轻的郡守没有反应,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老人突然一把撞开他,冲了过来,叫道:“你就是简穆,有人让我来找你的,是……”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信封的一角刚刚出现,简穆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大手一挥,打断了老人的话:“带回去,本官要细细审问。”
锦泽城的衙门泡了几天的水,也是一股潮气,李大夫不满地嗅着空气中的潮气,年轻时的脾气又起来几分。
他瞪着看信的简穆,不耐烦道:“都看了这么久了,还没看出来吗,老夫可是你们的世子殿下请来的贵客。”
简穆仿佛没有听到,无动于衷地继续看信,李大夫实在受不了了,自己找个凳子坐了下来,旁边的人想要阻拦他,简穆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这时,简夫人走了进来,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和颜悦色道:“的确是殿下的笔迹,老先生,多有怠慢,千万别往心里去。”
听到这话,李大夫心里感觉舒坦多了,摸了摸胡子,“你这女娃娃倒是不错,不像旁边那块石头,唉,老夫也是倒霉,一来就被诬陷。”
简夫人神色一动,笑得更亲切了,“妾身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情,是一场误会。”
李大夫闻言连忙皱眉道:“什么误会,就是诬陷,外面那个脸上有道疤的,根本就是想借刀杀人!”
他说的振振有词,就连简穆也终于从信中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思索了一会儿,却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看过信中的内容吗?”
“我看那作甚。”李大夫白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打了个寒颤,气焰一下子小了很多,“那……你们的世子殿下的信,谁敢乱看,怕不是嫌自己活的太长。”
简穆点了点头,没在多问,简夫人对信的内容不感兴趣,却十分好奇他口中的诬陷,连忙追问了几句。
说到这事,李大夫也觉得莫名其妙,昨日他随那几个镖师进了城,又在他们的邀请下到了武威镖局,他心里清楚那镖师是有些私心,大约是看他医术高超,想请他去给其他人治一治。
不过举手之劳,还能顺便打听消息,他倒也不排斥。
从他进了武威镖局开始,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分明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是有人问过他是不是魏朝人,他说了自己四方游历,此前待在魏朝,难免带上口音,众人都表示理解。
“也就是晚上喝了酒之后,老夫酒量一般,喝了酒嘴上没个把门的,可能话有点多,引起他们的警觉,不过也没见什么异样,就去客房睡了。凌晨的时候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老夫起来解手,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他们的后院,看到放了几口用来押镖的箱子,那刀疤脸的镖师站在旁边,和另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老夫却白天没见过,而且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别扭,老夫当时脑子稀里糊涂的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人用一个同样的箱子,替换了地上的一个箱子。老夫有点好奇,就等他们走了之后跑过去打开看了一眼,但是天太黑了,啥也没瞧见,还被人打晕了。等老夫再醒过来,已经是被架过来的路上了,他说什么鬼鬼祟祟转悠,老夫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依老夫所见,恐怕是那箱子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以为被老夫发现了,才要对付老夫。”
单从他的讲述中,简穆和夫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糊涂和无奈,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为难,他的说辞,还不足以让他们认为武威镖局有什么问题。
李大夫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忽然抓住了其中的可疑之处,“我想起来了!那个人,那个人的语气,跟北狄人说中原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你说的是真的?”简穆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第51章 杀手
月鹿的花灯节是六月初六。
织玉和谢砚进入月鹿城的这天, 正是六月初五,离花灯节仅有一天,月鹿城中大大小小的商铺, 每一户人家都在为花灯节做准备,一片忙碌而喜气洋洋的景象。
仿佛是响应节日,天公也很作美, 这天一早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直到晌午才停。
两人路过城门之时, 见到聚集在城门处衣衫褴褛的人们, 纷纷仰头望着天,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在城中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 待雨停之后, 正好到了午饭时间,织玉本不想招摇,觉得随便让客栈送点吃的就好,谢砚却说难得来一趟月鹿, 当然得将这里的名菜都试一试。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阵, 想到曾听人提过附近的蓬莱酒楼颇为不错, 便乔装打扮一番, 和谢砚出门去了。
她从前其实很少在月鹿城中走动, 但这里毕竟是温家的地盘, 总还是要提防着有人认出她。
月鹿靠近齐彦边境, 前朝末年曾是藩王混战之地, 这里的人家祖上多是兵匪出身, 家家有兵器, 好武而轻文,近些年日子太平,才渐渐提倡起修身养性,出了一些文官。
但相较于彦朝别的地方,月鹿依然称得上一句民风彪悍,街上随身携带武器的绿林人士随处可见,没走几步也能见到比武的擂台,台上的人汗水淋漓,台下的人喝彩声连连。
阁楼之上,衣袂翩翩的少女倚栏眺望,向楼下俊俏少年巧笑倩兮,时而扔下手帕,娇笑着等待少年捡起,红袖招摇,端的是风流蕴藉。
谢砚第不知道多少次绕过面前道路上的锦帕,抬眸对路边含羞带怯的少女微微一笑,少女当即羞红了脸,眼中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轻笑着摇头,追上前面快步流星的身影,忽然叹息道:“可惜。”
织玉脚步放缓,转头不解地看着他,离开月鹿几个月,她倒忘了,月鹿的民风不光彪悍,还很开放,不过她看他很是乐在其中,不知有什么好可惜的。
谢砚悠悠道:“可惜我从前竟然不知,月鹿原来是这么个好地方。”
织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周围好奇的惊艳的目光,沉闷地低声道:“公子既然这么喜欢月鹿,不如随便捡起一条手帕,便可做个上门女婿永远留在月鹿了,也免得人家姑娘失望。”
谢砚却振振有词:“那一个不失望,总还有别人失望,世间安得两全法,这可不能随便。”
织玉忍住想白他两眼的冲动,“那你不如全都捡起来,真有本事让她们全都不失望,我一定为公子你叫好助威。”
“叫好助威倒不必,不如你也……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锦帕,你真是月鹿人吗?”谢砚奇道。
“我当然是。”
谢砚笑吟吟地看着她:“我瞧着不太像,你看她们多热情直接,你却怎么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织玉呆了一下,脸更黑了,她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那公子便去找你那些热情直接的姑娘吧,我只是一个木讷呆板的护卫,可不敢与她们相提并论。”
刚走没两步,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这样的口舌之快,有什么好逞的,他爱怎么样怎么样,自己的目的只是护送他安全回到南齐。
想是这么想,脸色却是一点儿也没变好,尤其当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的时间,心里一瞬间闪过的想法竟然是,他不会真的听进去了这话,回头去找示好过的姑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