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_濯玉君【完结】(32)

  织玉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他,实在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一句吩咐,一时分不清心底涌现的别样情绪是什么。

  他这是在,保护自己?

  她的疑惑不止于此,这是最难说出口的一个,另一个则是:“公子,为什么二皇子会愿意帮忙?”

  当她去找宁夫人时,没多费口舌,宁夫人就同意了帮忙,织玉思来想去,她一定是接到了二皇子的消息,能将消息传递的如此之快,二皇子在大皇子府的谋划不小。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愿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答应帮忙呢。

  谢砚笑道:“在这件事上,江祺说的没错,他若直接去找二皇子,没有成将军的赞同,二皇子是不会答应的。成将军忙于国事,恐怕顾不及儿女私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二皇子不想卖江祺这个人情,只是两相权衡之下,还不值得为了这个人情担这么大的风险。而我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插手的理由,按照我们的计划,大皇子只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未必能察觉出来府中的内鬼,即使察觉到了,她们也可以用受你威胁来搪塞,他能独善其身,还能顺便卖我一个人情。”

  只是这样吗?

  织玉默默地看着他,恐怕二皇子真正的目的,在于这个顺便吧,否则他也不必特意出现,不就是为了确保计划能顺利成功,这样大皇子和谢砚之间嫌隙会更深吗。

  二皇子也好,大皇子妃也好,都打着自己的算盘,那么谢砚又是为何要掺和进这件事呢,他们这些人,从来不会做无用功,织玉可不相信他真的是被江祺的痴心打动,想要做一回善事。

  不过这件事,不需要问,她也明白,谢砚不可能告诉自己。

  她终于说起了来找谢砚的原因,有关秋夕的事情。

  谢砚看起来并不太关心秋夕如何,闻言只是让织玉自己决定就好,反而由此说到了另一件事:“你似乎很关心她?”

  今日的事情,虽然有多方参与,才能如此迅速地将秋夕救出来,但归根到底,最重要的还是凭借织玉的坚持和胆魄。毕竟包括他在内都没人觉得今天就能救出秋夕来,但凡织玉中间有一点儿犹豫退缩,今天都不能成事。

  而她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原因——日影摇曳,穿过窗棂的微光打在织玉轻抿的嘴唇上,照出她唇角不经意流露出的些许执着。

  “也许是,物伤其类。”

  第24章 禁足

  五月初五, 正值端午佳节,一大早,人们在门上悬挂起菖蒲艾草, 用雄黄酒在孩童额上画上“王”字,又在蒸笼中放上馅料各异的粽子,热闹地做着节日的准备。

  而在皇宫之中, 清晨被魏皇宣进宫的大皇子, 不过片刻便灰头土脸地出了宫, 阴沉着脸回了府中。

  没过多久, 一则消息从宫中传了出来,说是大皇子言行无状惹恼了魏皇,被罚禁足三日。

  这消息论起来不算什么大事, 却在群臣之间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大皇子性格暴戾, 肆意妄为,言行无状这个评价,常见诸于各文官口中,但还从未被魏皇如此说过, 而且禁足这一惩罚也是从未有过。

  在各方齐聚暗流涌动之际,这样的惩罚无异于是在说, 给朕好好待着, 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但细究起来, 又只禁足三天, 不过眨眼间就会过去, 甚至解除禁足之后, 还有两天才会到寿宴之日, 似乎这个惩罚又过于轻了些。

  朝臣们思来想去, 不明白其中所蕴含的深意, 于是从另一方面入手,转头打听起了大皇子是如何“言行无状”。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真是叫人瞠目结舌。

  昨日江祺冒着雨心急如焚地来找谢砚的样子不少人都看到了,而后谢砚主动拜访了大皇子一事,也颇受人关注,只需要再稍微打听一下大皇子府上发生了什么不太寻常的事情,聪明人立刻便能串起来。

  谢砚在大皇子府,从大皇子的眼皮子底下救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大皇子新看上的美人,与江祺有些关系。

  江祺作为魏都有名的纨绔,一举一动也颇受人关注,他以前为了避免秋夕受地痞无赖的骚扰,没少跟人说秋夕是他关照着的,因此也是一打听一个准。

  大约很少有人真的认为江祺会对一个卖艺的少女如此真心实意,这样的前因后果实在让人难以相信,非得再绞尽脑汁地想其中是否有不为人知的秘辛,甚至不惜问到成厉成将军面前,惹得成将军大骂江祺混账。

  “阿嚏。”

  当是时,江祺正走在江府到四方馆的路上,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出门之前还熏了香,活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他鼻子一痒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身后的小厮猝不及防撞到了他,赶紧将手中的食盒护住。

  揉了揉鼻子,他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谁在骂我吗?”说完又整理了一番衣冠,清了清嗓子,踏入了四方馆之中。

  刚一进去,发现所有人不管在做什么,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没什么问题啊。

  那些人不敢多看,就一眼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弄得他莫名其妙,抓过其中一人问:“谢大人在吗?”

  “在,在。”那人连忙应道。

  江祺懒得管他们奇奇怪怪的反应了,怀着雀跃的心情,走到了织玉房间门口,正要敲门,纠结了片刻,还是转头到了谢砚那儿。

  谢砚的房间门半掩着,江祺从门缝间望进去,只见到织玉的身影,她大约是坐着的,杏眸半眯不眯,脸上有隐约的红色。

  江祺表情顿时僵住,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一连后退好几步,撞到雕花棂格栏杆上,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这时候,谢砚已经听到声响走了过来,打开门惊讶地看着他:“江少爷,怎么刚来了就要走?”

  江祺干笑两声:“就、就不打扰了吧。”

  谢砚更为不解,多看了他两眼,了然地笑道:“秋夕姑娘仍在织玉那里,你若是想去找她,我就不挽留了。”

  他转身又回了房间,这回没有拉上房门,从洞开的门中可以将屋内一览无余。

  江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却是愣住了,屋内非但不像他想的那般旖旎,反而在方才见不到的地方,站了好几个人,正好奇地盯着织玉的手。

  而织玉坐在桌边,穿着男装,头发束起,衣冠整洁,额间有极小的汗珠,她也看着自己的手心,眉眼间似有困惑。

  她的手心躺着一枚通体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发亮,甚至能印出周围模糊的人影,旁边一个打开的龙纹锦盒,盒内垫着一层丝绒锦缎。

  只需一眼,江祺就认出了那锦盒是宫中所有,通常是用来装御赐之物的,他舅舅家中便有不少。

  难道这盒中原本装的是那块石头?而那块石头又是宫中的赏赐?

  江祺产生了好奇,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端详起那块石头来,刚一靠近便感觉到了以石头为中心轻微的热意,忽然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件事来。

  说是几年之前,有人从魏都北边的雪山之上挖出了一块会发热的石头,一时引为奇事,后来这块石头辗转献给了魏皇,被珍藏在皇宫的宝库之中。

  这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就是那块传说中的奇石?

  江祺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织玉将石头放回了锦盒之中,盒盖一合上,那点儿热意很快消散,她脸上的薄红也渐渐褪去。

  另外几人既有南齐团中的官员,也有四方馆的管事,见状纷纷问道:“果然是热的?”

  织玉点点头道:“的确,除此之外,倒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不赞同道:“这一点已经足够特别了。”

  织玉也有自己的考量,“齐朝地处南方,冬天也未必多冷,一块会发热的石头能起什么作用?”

  几人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屋内的两个北魏人却听着这话觉得不是滋味。

  谢砚徐徐走过来,将锦盒递给沉默寡言的栾辙,命他收好,然后微笑道:“毕竟是魏皇陛下所赠,还是世间罕有的,不管有没有作用,其价值都不可估量。”

  江祺和四方馆管事纷纷点头,这可是陛下的赏赐,就该珍藏密敛,怎么能以作用来评断,简直俗不可耐。

  “俗不可耐”的织玉看了一眼走近的江祺,被他这身打扮惊到,又嗅到他衣服上的熏香,秀挺的鼻子皱了皱,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江祺没有瞧见她的嫌弃,还在对石头感到惊讶。

  四方馆的管事看出他的疑惑,笑道:“江大人,这还是拖了您的福呢。”

  江祺更诧异了,“什么意思?”

  “您还不知道吗?”管事见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犹豫地看向谢砚和织玉,一时不知该不该由自己来说。

  谢砚接过他的话头,清俊的脸上神色淡淡,不见多少喜悦,“刚才大内的王总管带着魏皇的口谕而来,言明已经知道了大皇子殿下的荒唐行径,赐下这些东西,是为了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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