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要求来的?”织玉感到了不对劲,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说,正是因为他来了齐都,才有后来的峰回路转,从质子到大权在握,可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当然不可能想象到如此遥远而不可预测的未来。
那么,他还有这么理由要求自己来呢,除非——
秦晴向她笑了笑,“嫂子你应该猜到了,是二哥去求了大哥,他不想去,也不敢去,于是大哥去了。”
秦晴想起他离开越郡的那一天,他走上马车,朝廷来的钦差骑马在马车旁边,不像是去游学,而像是去坐牢。
她哭着追出去,问他能不能不要离开,少年的脸庞稍显稚嫩,却依稀可见未来的风华,“妹妹,听话,回去,过几年我就回来了。”
那时她什么也不懂,哭着问:“可是不是说好了是二哥去的吗?”
他问她:“你想让你二哥离开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想,你们就不能都不要走吗,我们一家人永远生活在这里不好吗?”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也很想,不过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避免的,我这个做兄长的,怎么能不护着你们呢,放心,过不了几年我就回来了,正好那个时候,还可以帮你把把关,给你选个好夫婿。”
母妃赶了过来,将她从马车上拉了下来,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秦晴忽然变得沉默,织玉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过几年就回来,终究只是一个奢望,秦昀在齐都待到弱冠,皇帝依然不愿放他回去。而秦晴也在万般无奈之下,嫁给了一个病秧子,成亲之后没多久,丈夫就死了,后来又出了一些事情,连寡也守不下去了,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再后来,秦昀大权在握,她从越郡来到齐都,作为秦昀唯一的亲妹妹,一跃成为齐都最令人羡慕的女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从齐都传回来的都只有坏消息,我们知道先皇和前太子会针对兄长,但是没想到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很多次,二哥都说,他很后悔当初的怯懦,甚至动了要前往齐都将大哥换回来的念头,只是被父王和郑氏阻止了。”秦晴脸上满是惆怅,被深埋的往事再度浮现在眼前,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郑氏其实……背地里做了许多事,但因为这件事,我们和二哥的关系并未受到影响,可若是连二哥也变成了敌人,我……”
她茫然地看向窗外明媚的天色,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
第105章 娶妻
距离秦晴告诉织玉往事那一天又过了四五日, 这几天里秦晴再也没有出现过,从前织玉不愿意见到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如今她不出现了,织玉反而又期待她的出现。
那一天秦晴答应查到结果会知会她一声。
织玉不得不承认,虽然离开了, 但从内心深处, 她仍然关心着那个人。
自从来到端州, 虞三娘倒是过得比织玉自在多了, 她热情好客,很快和周围的邻居打成一片,近来又寻思起和其中一人一起做点小生意, 每天下午两人都聚在小院里讨论。
看到自己娘亲如此有活力, 织玉从心底里感到高兴,但此前她忙于应付秦晴,没有参与其中,好不容易有时间了, 便也在旁听她们讨论。
另一人是个和虞三娘年纪相仿的妇人,邻里都叫她周夫人, 家里是行商的, 丈夫孩子大半时间都在外面, 她自己闲得无聊, 手里又有些闲钱, 便想做点什么。
中秋时周夫人吃了虞三娘的月饼, 觉得很有意思, 动了心思。
“南街的那家铺子我去看了, 位置还行, 但里面的家具也太老旧了,要是盘下来,少不得得重新换一遍,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觉得不太值当。”周夫人吃着点心道。
虞三娘半辈子不是种田就是在温家做些杂活,哪懂得这些,听着周夫人说的,只觉得她实在是个行家,连连点头。
周夫人又点评道:“上九甫那家铺子新是新,位置又不行,平常就没几个人,俗话说,这酒香也怕巷子深,也不好。”
虞三娘见她连着否了两个,有些不知所措,“那你看该选哪一个?”
周夫人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要我说,还是正大街那间铺子好,就是这租金忒贵,而且——”
她仿佛有什么为难的,说到这里停住了,这时,织玉端着茶杯从厨房走过来,放到她们面前的桌子上。
“玉儿,你怎么跑厨房去了,怎么也不跟为娘说一声,为娘去泡不就好了。”虞三娘心疼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周夫人也看着织玉,她们并非第一次见面,但以前都是匆匆一瞥,这么近距离还是头一回,当真是清丽动人,难怪近来总有人向自己打听她。
“没关系的。”织玉抿唇轻笑,虞三娘总觉得亏欠了她,这也不让她干,那也不让她干,“我学过北魏的煮茶法,味道与越郡不太一样,娘您和周夫人可以尝尝看。”
周夫人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一亮,连连称赞道:“太好喝了,果然非同一般。”
织玉微笑应了,将话题转到先前的话题上,“我听到你们说铺子的事情,如果是银钱方面有顾虑,我那里还有一些积蓄,盘下一间铺子应该足够了。”
周夫人闻言有些尴尬,“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虞三娘也将织玉的胳膊拉住,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一个数目,织玉听罢,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多看了一眼周夫人,“这个银子我还是拿的出来的。”
月前在合水城,走之前谢府将她落在月鹿的行李送了过来,温家在银钱方面倒是不会亏待她们这些暗卫,这些年她也有一些积攒。
宋家原本还要将那只叫小白的黑猫也一并送来,然而小白多次从笼子里逃脱,他们只好继续将小白养着。不过经历了这一遭,再没有人敢扔它出去,都是好吃好喝当祖宗供着。
周夫人被织玉这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待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却是心里一惊,一些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一对突然出现在端州城的母女,本就有些神秘,虞三娘说他们是从彦朝来的,可是织玉却会北魏的煮茶,看不出她们是以什么维持生计,却出手阔绰。
周夫人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有些不敢直视织玉。
虞三娘还有些疑虑,织玉拍了拍她的手叫她放心。
周夫人惊疑不定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整理好思绪,抬起头笑吟吟地说道:“这感情好,银子方面倒是我多虑了,不过眼下还有点儿小问题,就是那间铺子的原主人,不大好说话,他侄女又是郡丞的儿子的小妾,平时就狗眼看人低,织玉姑娘啊,我看你跟郡主认识,不知道郡主能不能从中说和说和。”
扯到秦晴身上,织玉果断拒绝道:“恐怕不行,我和云阳郡主也只是偶然相识,不好去麻烦她。”
周夫人仍不死心,眉一皱还想继续劝她,虞三娘已经看不下去,站出来制止道:“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怎么敢去劳烦郡主,你别说了。玉儿,你不是还有事吗,怎么还待在这儿,快进屋去。”
虞三娘一向好脾气,这般动作已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周夫人精明着,连忙道歉,“哎呀,都是我考虑不周,该罚。”
织玉依言进屋去了。
虞三娘脸色仍不太好,周夫人说了一堆好话,终于叫她展露笑容,周夫人见状,又道:“妹子,不是我要为难你们,其实这事不难,也就云阳郡主随口说一句的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郡主现在正高兴着呢,正是好说话的时候。”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拖别人去说,便要让我女儿冒这个险,虞三娘腹诽道。
腹诽完,又忍不住起了好奇心,“为什么?”
周夫人左看看右看看,小声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这消息还没传到端州来呢,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世子殿下,就是云阳郡主的哥哥,要娶妻了。”
“啪”的一声,屋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玉儿,怎么了?”虞三娘着急地问道。
“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织玉在里面答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碎碎平安。”周夫人说好话。
虞三娘放心下来,接着问:“娶得是哪家的姑娘?”
周夫人道:“听说是文家的姑娘,文家你听说过吧,在端州和郑家、明家齐名的,我还听说,云阳郡主这些天一直待在端州城,就是提前知道了此事,在这里准备。”
周夫人走后,虞三娘将桌子收拾了下,走进了里屋,她边走边说:“玉儿你别听她的,我们别去沾惹这些权贵的事,铺子我另外再想办法。”
说完叹了一口气,这些天秦晴的热情她也看在眼中,是又喜又怕,喜的是别人看见了,不敢因为她们孤儿寡母就欺负她们,怕的是秦晴别有用心,毕竟自己女儿是从温家出来的。
半晌,未闻织玉的声音,她不禁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