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烬盯着这个毛炸开的绿色鸭子玩偶,它那双不对称的圆眼睛像是在和别人宣战。他又无语地叹了口气。
“超火的网红情侣手链啊,大家快看过来,戴上这个你们会幸福一生,天长地久!”隔壁摊主是个小姐姐,她用洪亮的嗓子成功引起了姜折枝的注意。
情侣......手链?
她记得三中里也有人戴这个,貌似是在暗戳戳地跟别人表示自己名花有主了。
但是......这手链有点丑啊。
“你喜欢?”程烬见姜折枝盯着那摊上的手链一言不发,轻声问了句。
“我们去看看。”摊上有很多手链,都是一对式的情侣款,一般都是由相对的颜色做成。
姜折枝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寓意是好的,只是随入世俗,便不再是寄寓美好情愫之物。
逛了一圈下来,姜折枝买下了那只鸭子,还收获了一些长得潦草小巧的小玩意。她正准备停手时,却望见一个摊上只有摊主一人孤零零地站着。摊上没有会发光的物品,不起眼,也不吸人,却让姜折枝着迷似的走了过去。
摊上卖的是小刀和打火机,形状各式各样,却也别有新意。
“我喜欢这个,要不我们要一对吧?”姜折枝拾起一对小刀,问着程烬。小刀是黑白一对的,有着挂脖链子,黑白底色上刻着反色的英文字母。
白色上是“Foliage”,黑色上是“Wilderness”。
“你看,这组英文也很有意思。”姜折枝笑笑,付了钱后跟程烬走回大街。
夜色穆穆,今夜没有月亮,万物喧然,头上却是一片寂寂绝色,引人深陷。
在一起的第一周,竟也快且静地过去了。
分别是在一盏暖光之下,少女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时间定格在她脸上久违的温柔一笑上。
“黑色的就给你吧,'荒原',听起来很酷跟你很配。”程烬接过那把黑色的小刀,捏在手中仔细摩挲。
我是燃而不尽的野枝,你便是我的荒原。
她睁大眼,一双杏眼明澈。“要加油啊,往前看,我们不要逃避过往。”
这把小刀程烬后来保护了好久好久,直到她离开,直到他坠入呜咽落寞的湖底。
-
可能是长时间的神经压迫,程烬已没有力气再去回想从前凝海的种种事情,而是在飞机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时而轻眺窗外浮云。
程烬拒绝了程钦派人来接自己的好意,下了飞机后他没有立马回程家,他打算耗到约定时间直奔宴会地点。
凝海相对益城偏北,空气干涩许多,天雾濛濛的像是时处傍晚。
程家的靠海别墅里,人陆陆续续地来了。灰蓝朦胧的天空之下,别墅灯火通明,中西结合的建筑沉稳而尽显大气富贵。
大厅,酒红地毯尽铺于此。一旁的人们高雅地举着红酒杯就座,不约而同地望向中央演奏的女孩。一个个沁人的音符于她指尖流淌而出,她修长的手指灵动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着,跨越黑白琴键。
一曲结束,一行人下了楼。
“好啊小佳,弹得好!”程钦面色大喜,向谢羽佳迎面走去,“好久不见了,快让程爷爷看看你!”
谢羽佳优雅地起身,一行一举尽显尊敬孝顺,“谢谢程爷爷夸奖,您不在国内这段日子里,小佳很是想念,一直祈祷您能幸福平安呢。”
“对啊对啊,我们羽佳老是念叨着你呢,她还想上下个月拍卖会帮你拿下你爱的那副字画呢。”谢家老爷子一脸笑意地补充道。
程钦很是高兴,他很喜欢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小佳太懂事了,我是真想让她当我亲孙女啊!”
“欸,程老爷子,你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我家孙女呢。”
众人大笑,气氛融洽,都在轻声附和着,对谢羽佳进行夸赞。
“爸,不好意思啊,总部那边有点紧要事,我们来晚了点。”
来者三人,开口的身着一身工整西装,眉眼和程钦有些相似,他保养得很好,虽年过四十五,却仍一副斯文儒雅的长相。
程钦点点头。程怀身边一个身着旗袍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女人腰细腿长,眼中含春,看起来颇有油画韵味,犹如雨后被打湿的牡丹。
“爷爷好。”没等程钦望见,一阵清冷低沉的男声便响起了。和那人对上眼后,程钦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这不是谌昭的儿子谌括吗......”
“听说自谌昭嫁入程家,程老爷子就不太喜欢那对母子,这下一年没见了。”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一双内勾外翘的眸子里噙着疑惑地笑。“爷爷,好久不见,请问您有什么事要对我吩咐吗?”
第33章 再无隐忍
在场的人都同程老爷子有交集, 不是亲戚便是商业上的朋友,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谌氏母子的情况,便纷纷安静了下来。
这谌括年纪轻轻, 却令人揣测不透。
程钦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人是不是差不多都到齐了,大家请移步餐厅吧。”
时间已近正午。程钦走到大厅一角,示意用人无需跟来。他拨通电话, 满额焦急:“你这臭小子怎么还没到, 你是不是又打算不来了?”
“在门口了,您可别担心了。”程烬吊儿郎当地轻声道。
“我就在大厅窗口, 怎么没看见你呢?”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黑色冲锋衣的少年垂着眸,推开侧边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程钦望见了程烬, 松了口气,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许久未见的得意。“烬儿啊, 这么久没见到爷爷, 一点反应都没有?”
爷孙两站在原地,没有旁人打扰。外面是雾蓝降寒的天, 室内的暖气一点点地侵蚀人心。彼时,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港湾。
“爷爷,您最近怎么样?”程烬不太适应这种感觉。离上次和程老爷子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年。
“我好着呢。”程钦“哈哈”地笑了两声, 领着程烬向前走, “你一会儿可别给我找事啊,安安静静吃完饭就行了。”
心理防线建了一堵又一堵, 通往宴会厅的路越来越短。程烬在心里冷笑一声,三年了, 有什么不好面对的。
该经历的苦他都尝遍了,伤口结痂淋淋反覆被撕扯开来,虽无法愈合如初,但他也应知晓抬头向前了。
一进宴会厅,众人的目光如炬纷纷投来,随后,霎然无声。
“各位,一年过去了,今日将大家聚在一起,是我老人家想同大家见见面啊!”程钦笑颜大开,眼底还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这个孙子也回来了,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安静被程钦打破,人们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震惊,但多亏于多年在商业圈的驰骋,也勉强镇定下来。“程老回国,程少爷回来了,真的是双喜临门啊!”
程烬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像是鸿跨寒冬,追溯时光,他同那人对上了眸。
谌括坐在谌昭身旁,他微微侧着头,脸上的笑竟显露出出几分温和,却也携着分旁人看不出的萧杀兴奋,像是疲惫的狼望见了猎物,即将对其开膛破肚。
随后,那人微微挑眉。
程烬面无表情,好似根本不认识这人一样,又挪开了眼。
气氛重归正常,程烬也找了个角落准备坐下时,程钦却一皱眉:“诶诶诶,你过来,坐我旁边。”
主餐依次上齐,宴会正式开始。一些同程家有商业上合作关系的人举着红酒杯走过来,想与程老爷子共同欢愉。程烬想着避开他们,结果又被程钦拦下:
“烬儿,你也在这里听着,这些事情是你迟早要接触的!”
南家代表人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谢老爷抢了台词:“老程,你这是……”
打算让程烬做接班人吗。
程钦撇撇嘴,用这边的人们都能听到的声调回答着:“我们程烬现在十八岁,多学点道理,自然能在以后多胜一筹。”
旁听的人悻悻,这不就是变相着说程烬是未来接班人吗?
凝海能接触到程家的世家不多,环环相扣,混到这个地步的人无论做何事都是会留心眼的。
这程烬当年出过事,也从而体现出他的为人与性格。若他真的接管程家,那圈内必定会掀起巨浪。
一个黑料缠身的人,怎么换取别人的尊重?
程怀作为公司临时接管人,自然也跟了过来。他一眼就望到了程烬——他那三年里只见过两面的亲生儿子。程怀盯着程烬,他发觉自己好久好久都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亲生儿子了。
其实是他不愿,也不敢。程烬七分像许知氧,三分像程怀。他总能从程烬身上看到许知氧的影子。再者,他做贼,且心虚。
父子多年重逢,不免会招来旁人的好奇。望见周围人脸上的惊讶,程怀轻咳了两声。“欢迎今天各位的到来,大家平时都是事业上及私底下交好的朋友,希望在未来能共同更上一层楼。”
听见此番话,程烬撇了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