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所谓“幸运并非时时刻刻都会降临”，乔染从中午一直溜达到天色暗沉，也没碰到哪个剧组招临时演员。
反倒是回到顾家后小小幸运了一把。
大概是顾青禾已经把片场的事情如实告诉顾家人了吧，这次回去后不再是顾爸爸一个人对乔染笑了，顾太太一脸笑意地拉她上桌吃饭，连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都难得地没有再给她白眼看。
顾老太太甚至还说了句“你也吃点肉，别光吃青菜，弄的好像我们顾家人怎么虐待你似得”，说着亲自往她碗里夹了只鸡腿。
哪怕明明心里很清楚老太太突然的好是事出有因，乔染还是有些受宠若惊，一只鸡腿啃的干干净净，半点肉丝儿都没敢剩下，生怕让人觉得她不珍惜老太太的“关心”。
晚饭后老太太还请她吃水果。
乔染坐在沙发上，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老太太递给她的苹果，一边盯着电视看。
然而视线却全然无焦点，且警心高悬。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今天只是给顾青禾做了个造型而已，这点小功劳，还不值得老太太如此热情的待她。
顾一染在顾家什么地位，尤其在老太太心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乔染心里还是有杆明秤的。
果然，一颗苹果啃到一半，顾老太太朝顾太太打了个眼色，顾太太便起身回了卧室，再折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
顾太太脸上的笑像春天开放的花儿，又漂亮又美丽，她坐到乔染身边，用软糯的吴语细声细气道：“小染啊，今天辛苦你啦，喏，这是阿姨代替青禾给你的工钱。”
她说着，将手里的信封塞进乔染手里。
乔染打开一看，就见里面塞了厚厚一摞钱，少说也有四五万，她吓了一跳，忙又把信封塞回顾太太手里道：“不不不，阿姨你不用这么客气，小助理没这么高工资的！”
然而顾太太却又再次把钱塞进了她手里，然后拍着她手背笑道：“你弄错啦，这不是你给青禾当助理的工资，这是你演戏的酬劳。”
乔染茫然道：“演戏？演什么戏？！”
顾太太笑的更温和了：“你奶奶说啦，让你代替青禾演陆紫萱！”
第34章
乔染：……
乔染眼睛瞪得溜圆， 整个人几乎要惊成了风中石像——我演陆紫萱？那顾青禾呢？顾青禾演谁？顾青禾可是对这个角色喜欢的不得了！
而且换演员这种事情……好像是导演才有决断权的吧？演员也能换演员吗？
不要说是乔染了，连顾爸爸和顾清渠父子俩都惊讶不已，顾清渠皱着眉头问顾太太：“妈， 这是怎么回事？”
顾爸爸也凑过来道：“是啊，小婉，小染要是演那个陆……”
顾太太补充道：“陆紫萱。”
顾爸爸：“对， 陆紫萱！小染要是演陆紫萱的话， 那青禾演谁啊？”
大概是因为顾爸爸这话有为顾青禾着急的意思吧， 顾太太听后， 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笑道：“青禾也演陆紫萱呀。”
二人共演一角？
乔染怔了怔，随即嘴随心动， 下意识地反问道：“我俩演一个角色？！”
虽说一个角色两个演员来演也不是没有过， 但那是有条件限制的啊。比方说成长型的角色，因为年龄跨度太大，不得不找两个甚至是三个演员来共同完成这个角色，毕竟一个二十岁的演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去扮演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的。
但她和顾青禾年龄相当呀， 根本就不存在年龄差，所以这俩人出演一角怎么说？
乔染望望顾太太， 可顾太太这会儿却目光躲闪着不肯说话了。她又望向顾青禾， 顾青禾更好， 直接低头抠指甲玩。
母女二人好像都在故意躲避回答问题似得。
乔染眉头压的更低了。
片刻的沉默后， 还是顾老太太扛起了大旗。老太太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然后面无波澜道：“事情是这样子的：青禾接的这个角色呢， 临时加了几场动作戏……你们是知道的， 青禾当年早产， 身子骨儿一直都不怎么好， 这动作戏她肯定是没法亲自上场演的，所以我就想着，让小染代替青禾出演这几场动作戏。”
“……”
原来是给顾青禾当替演啊。
乔染了然。
有些演员因为自身条件限制，又或者说害怕出现意外，的确会找替身代为出演一些比较危险的戏份。
不过就算是找替演那也应该是剧组来找的吧？现在的演员都已经辛苦到要自己给自己找替演的程度了吗？
像是看出了乔染心中的疑问，顾老太太又道：“因为这几场动作戏是那个编剧临时加的，而且剧组明天就要开工，而且开工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动作戏，所以王导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了，要么青禾亲自出演，要么青禾弃演，他们剧组再换个演员。”
老太太望着乔染：“弃演是不可能的，青禾为了这个角色，还特意向美国那边的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可青禾又没法亲自去演那几场动作戏，刚好你跟青禾年龄相当，身段也相当，就连相貌……也有几分相似，所以我们这才想出了让你给青禾当替演的主意。小染，你有意见吗？”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句“你有意见吗”！
早上老太太让自己给顾青禾当助理的时候，问的也是这句“你有意见吗”，结果自己还没回答呢，人家就已经大手一挥说“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所以这句“你有意见吗”看似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其实对方心中早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
自己有没有意见根本不重要。
果不其然，顾老太太说完，不等乔染开口，便再一次大手一挥道：“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乔染：……
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说实话，给顾青禾当替演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这钱是实打实的存在着。
信封里面装的钱应该有四五万吧？都够自己还半个月的房贷了！
好吧，看在这些钱的份上，自己就不计较老太太的偏心眼啦！
而一旁的顾爸爸则是皱起了眉头，担心道：“都是些什么动作戏？会不会有危险？”
顾老太太闻言，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就是跳个水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顾太太则神伤道：“都怪我当年不争气，没能保护好青禾，让这孩子提前出了娘胎，她要是能像别的孩子那样足月出生的话，身子骨哪会像现在这么弱啊。”
顾太太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眼看金豆子就要啪嗒啪嗒往下落，顾爸爸见状，连忙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发表任何意见，乖觉地窝在沙发一角当鹌鹑。
乔染也垂眸不语。
顾青禾当年之所以会早产，如果说顾一染的母亲是罪魁祸首的话，那么顾爸爸就是幕后主谋，而被顾母裹在襁褓中抱到顾家作为武器“逼宫”的顾一染则是帮凶。
而她乔染，正以顾一染的身份存在着。所以她也是帮凶。在顾家，帮凶在受害者面前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甚至连选择权都没有。
……
第二天，苏城郊外的阳湖旁，天还刚刚蒙蒙亮便已是人影传攒动了，说话声、木板落地声、以及电钻声响彻了半条湖，等到第一缕日光刺破地平线冒出头时，一个临时码头已然完工。
靠近码头的湖面上还停靠着一艘三层小轮船。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辆大卡车轰隆隆的驶来，一群人扛着各种摄影机器从卡车上跳下来，寻找机器的安放位置，调整角度，走位试录……
刚刚安静没一会儿的码头上再次热闹起来。
王导和一位年轻男子并肩而来，望着闹而不乱的工作人员，又望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码头，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沈总手下的人，做起事来效率这么高！我昨晚还担心了一夜呢，就怕准备不足影响了进度。如今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啦！”
被称为沈总的那男子笑道：“谁不知道你王导惜时如命，您的时间可都是以秒来轮算的，我哪敢耽误您的工作啊。”
王导笑：“没办法呀，以勤补拙、笨鸟先飞嘛！”顿了顿，她试探道：“我能不能冒昧问沈总一个问题呀？”
男子颔首道：“王导请问。”
王导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道：“《天娇》这个剧本虽是出自沈总您之手，不过您的公司之前并没打算亲自参与投资，如今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而且还临时改动剧本加了不少的动作戏？”
闻言，男子让墨镜遮住了大半容颜的唇角微微勾起，随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恍若海洋般深邃的眸子，不答反问道：“我先回答后面一个问题吧。王导不觉得我加了这些动作戏后，更能体现出陆紫萱这个角色坚强的一面吗？”
晨曦下，男人的一张脸简直美的不像话。
其实用“美”字来形容一个男人并不是很合适，这会让人觉得这男人不够阳刚，然而王导却觉得“美”这个字眼放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丝毫没有任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