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并未留下名字，只道：“恪守本心，守住初心即可。”
初心，他的初心……
原本是求公平，为弱者鸣不平。
如今，他成了施暴者。
寒川嘴皮轻颤，面对朝阳剑尊也好，面对陆朝朝也好，他都能大言不惭的说出那句，舍小保大。
可面对曾予他恩泽的她，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曾想过与陆朝朝鱼死网破，也曾想过巧舌如簧的推卸责任。可陆朝朝什么也没做，只静静的看着他，便让他无地自容。
寒川张口想说些什么，可瞧见陆朝朝合上眼，似乎不愿见他。
面对三界众生都毫无愧疚之心的寒川，这一刻，心里竟有些发慌。
“你对得起始神为你破例吗？”
“对得起始神的偏爱吗？对得起始神为你背负的因果吗？”
追风气急败坏，指着寒川怒骂。
“你真令她失望。”
第948章 判
你真令她失望。
寒川红着眼眶，气息不稳。
他的一切阴谋诡计，面对她，都溃不成军。他可以屠戮整个凡间界，也可以不要脸面统率三界。
但他，不敢面对当年许诺的陆朝朝。
明明，最初他只是想推翻这等不公，推翻这等不平事。
蜉蝣朝生暮死，他为此不平，他誓要为天下弱者求一个公平。
他一日日修行，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手中的力量越来越强悍，掌握的权利越来越大。
他遗忘了初心。
忘记了最初修行的使命。
他看向下界众生，他们眼中的惊恐和不甘，就像当年的自己。
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
时隔多年，他变成了自己当初最唾弃的施暴者。
审判还在进行。
无数神明被推上审判台，他们高高在上睥睨世人的目光，也变了。
“始神，我们是受寒川蛊惑犯下大错，还望始神饶恕。”
“小神自知罪不可赦，愿前往凡间轮回修行，修行修心。”
“始神，小神……小神一时糊涂，还望始神责罚。”诸神终于怕了，甚至，事情朝着最不可控的方向行驶而去。
凡间百姓又是笑又是哭：“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对吗？”
还有人悲观的厌世：“凡间尚且官官相护，更何况神界？此事几乎牵扯全神界，难道还能诛尽所有人吗？颠覆整个神界为凡间求公道？”说话的男人红着眼睛，眼里满是不甘。
一如当初的寒川。
不甘落后，不敢弱小，不甘心命运被他人掌控。
凡间被播下一颗种子，在泥土里生根发芽。
众人听得此话脸上的笑意顿住，许时芸握紧袖子：“朝朝不是那样的人。朝朝最是善良，她……”
“可她不止是我们的昭阳公主。”
“她更是创立三界的始神。比起小情，我想，她会更偏向大义。神界和凡间孰轻孰重，大家心里想来都明白。”
“许夫人，她不止是您的女儿。”
许时芸眼睑微颤，捏着袖子的手隐隐发白。
容澈温柔又坚定地掰开她的指骨，与她十指交握：“不论她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她。”坚定不移的站在朝朝身后，不论她如何选择。
灿灿拽了拽沉霜的手，沉霜瞧见陆朝朝的那一刻，早已热泪盈眶。
始神，那便是神卫族的主人 。
老祖，我瞧见活的始神了！！她激动的不断的深呼吸……突然，灿灿拉了拉她。
“等会我带你去寻姑姑好不好？我姑姑来了。你不是很想认识我姑姑吗？”她仰头看向沉霜。
沉霜头都没回，满脸崇敬的仰视陆朝朝。
“不去不去，待忙完再去。”我要去见始神！！啊啊啊，始神会与她说话吗？
可神卫族只是始神创立的护卫，而自己，是护卫的子嗣……
若是能与始神说两句话，嘿嘿嘿……老祖宗都会羡慕自己。
灿灿一脸怪异的看着她，那你这般痴痴的看着我姑姑傻笑做什么？？？？
“我姑姑忙，现在很少回家。你可想好哦，还能与姑姑一起吃饭。”
沉霜头都没回，小手摆着：“不了不了。”嘿嘿，见始神，见始神。
灿灿哦一声，倒也没深想。
陆朝朝却是将诸神尽数送上审判台。
“寒川枉顾三界律令，徇私枉法，屠戮凡间，令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山河尽毁……数罪并罚。”
“判，九百九十九神鞭。”
“判，剥除神骨神格神魂……”
“判，诛灭神魂，灰飞烟灭。”清冷的嗓音传遍三界。
第949章 小错
“寒川被判灰飞烟灭？？”
“刚上任的帝君，就这么判了？”下界百姓面面相觑，不可置信的看着。
不少老人眼中流下浑浊的眼泪，跪在地上默默垂泪。
审判台上神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可她能判一个，能判所有人吗？”这无异于搭上整个神界。
众人沉默着。
凡间和神界，孰轻孰重，他们已经不愿再想。
可随着始神一声又一声的判，他们又忍不住心生奢望。
“始神，您不能判我们。”有人站出来。
“诸神掌控全界，今日所涉及神明众多，若全都判处极刑，这般兴师动众，只怕神界千年都缓不过来。不，不止千年。”
“神明飞升上界，至少万年。此举会损三界万年运行。”
“小神并不是为自己开脱。实在此事干系重大，还望始神三思。”
陆朝朝沉默着，静静的看着眼前一众神明。
“你们……都这般认为？”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也看不出喜怒。
诸神对视一眼，心下一横，纷纷上前：“还望始神为三界多方考虑。三界，不止有凡人。还有妖界魔界冥界以及在天外虎视眈眈的异兽。”
陆朝朝环视一圈：“你们……在威胁我？”她表情甚至有几分诧异。
诸神当即行礼：“小神不敢。”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正在用人之际，却诸多神位空悬，恐怕无法保证三界安宁。”
“一旦神位空缺，三界与虚空的结界便会减弱，异兽随时会突破结界，直入本界。”
“还望始神三思。”
“始神，众位神君为三界效力多年，难免犯些小错。如今知错就改，改过便是了。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啊。好在，并未对凡间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小惩大诫便是了。”
饶是陆朝朝有着多年的休养，此刻都被气笑。
“简直厚颜无耻，不要脸！下贱，你们这些下贱胚子！”追风气得跳脚，好好好这群东西脸皮真厚啊。
神君们微敛着眉，法不责众，便是如此了。
若要惩戒所有人，那三界运行以及安危谁来保证？
陆朝朝低低的笑着，笑着笑着竟笑出声。
“犯些小错？小惩大诫？”
纤细的手指指向下界：“山河倾覆，万物不存，生灵涂炭，天河水肆意蔓延。死去的生灵无数，你们竟当做小错？”
“在你们眼里，凡间生灵的命，都不算是命……”
她的眼中难掩绝望。
神界的根，都烂透了。
“始神，小神敬您重您。但您虽是始神，可也要为三界想一想。神界无主，帝君未归，结界外异兽集结，如何能护佑众生呢。莫要因小失大呀……”
好一个因小失大。
若强行为凡间求个公道，惩治全神界，那将会陷三界于危急之中。
况且，从修行到册封，一位神明至少需要万年。
这万年太过漫长，谁又能承担这万年的安危？
陆朝朝冷眼看着他们，原本还有些希冀，此刻已是彻底失望。
“那就多捏几个泥人呗……”小小的剑灵从始神身后冒出个脑袋。
第950章 帝君善后
“你们，从来都不是无可替代。”剑灵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
“主子多捏几个泥人儿，吹一口仙气，让他们代为监管神界便了。”
诸神脸色大变。
突的想起寒川带来的那些神将，各个修为高深。皆是始神所捏的泥人儿。
下界中。
护在许时芸身边的宁夫人一愣。
“难怪，当初这些泥人儿落地便化形。且修为高深，水火不侵。”因着朝朝捏的泥人儿，精灵族才免于灭族。
如今还剩几个泥人儿，一直守在山下保护精灵族，让精灵族休养生息。
宁氏倒抽一口凉气。
这会才回过神来。
始神……
始神……
是她孙女！！
宁氏攥着许时芸的手都在发颤，她这女儿的福气，真大啊！！
眼神触及地上的陆砚书，宁氏心中的热络又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