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朝这话出来，让场面瞬间凝窒。
刹那后，诸神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眼里萦绕着几分笑意。
就像看着手无寸铁的稚嫩小儿，说要捅破大天一般可笑。
“陆朝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现在，可不是当年的朝阳剑尊，审判……哈哈哈哈哈，就凭你？”
诸神原本瞧见陆朝朝还有些胆战心惊，可听见这话，却觉得可笑。
站在寒川身边的姚望神君鄙夷道：“虽不知你以何种术法控制帝印，但你此话未免太过可笑。你知道始神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开天，辟地，创造万物生灵，那般存在岂是你能肖想的？”
就连寒川都忍不住勾起唇角。
“始神自创世后，再不曾降临。你若是始神，我便是……便是那只知憨吃，没有头脑的猪。”说完便笑了起来。
“还审判诸神，好大的口气哈哈哈哈……”他指着陆朝朝对众神笑道。
陆朝朝很平静，不怒不笑静静的看着他。
“你若将帝印还回来，帝君心慈还能饶你不死。”前帝君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想拍拍马屁都寻不到机会。如今在寒川面前，可不得使劲儿表现。
但不知为何，面对陆朝朝孤冷的平静的目光，他却心头畏惧。
她看过来那一眼，就像压在心头上的一座大山。
让他畏惧到骨子里。
“那……就，如你所愿。”陆朝朝语气都不曾有一丝变化。
迟来的恐惧，如一阵阵浪潮将他淹没。他的呼吸迅速变得粗重，他陡然感觉到……天地间有一股不可反抗的力量降临在他身上。
他刚张口，却发出一声，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猛地一顿，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近乎呆滞的僵硬的低头看向身子……
姚望神君依稀记得，自己穿着孔雀蓝法衣……
可现在，那身法衣，变成了粗细不一泛着光的毛。一开口，甚至闻见自己嘴里传来的恶臭味。他恐惧的哀嚎一声，嘴里发出的猪嚎越发明显。
原先四周还有低低的戏谑的笑声，此刻，一片寂静。
硕大的猪眼中恐惧和茫然一览无余，他甚至弯曲前腿试图跪下。可陆朝朝只轻飘飘一挥，它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直直下坠，噗通一声，跌入天河水中。
咕噜……咕噜……
“既然不想做人，便好好感受感受畜生道。”她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三界。
这一刻，诸神浑身发麻，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寒川转身试图离开，可浑身灵力凝固，他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寒川在挣扎着反抗，可面对此刻的陆朝朝，犹如一滴雨水面对汪洋，渺小到极致。
陆朝朝敛眉低叹：“自创世以来，三界便遵循规律运行，我不再参与三界任何纷争。”
“沉睡数万年，却不想，再次苏醒，竟是诸神崩塌之时。”
神情悲悯，但围绕在寒川周边的风却似锋利的刀。
“始……始神？”诸神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见寒川身形猛地升高，竟直接凌空飞起，被禁锢在半空中。
他的身后，出现一道巨大的如漩涡般的镜面。
“我以始神之名，审判众生，你……”纤纤十指指向寒川。
“你，便为第一个。”
全场哗然。
这是一场，迟来的命运的审判。
第946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始神……是真的。”
“她是真的创世神，是真的！！始神不是传说，祂一直在沉睡……”有个小神白着脸低声说道，连指尖都在哆嗦。
寒川面色惊骇，当即怒吼：“你不能审判我，我是三界之首，我是帝君。审判帝君，让神界颜面尽失，你不能审判我！”他的额头青筋鼓起，拳头紧握，看向陆朝朝的眼神，满是畏惧。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是始神！！
寒川一声怒吼，宣泄心中的戾气，不甘的仰天长啸：“她为何是始神，为何！！”
“我不负，我不甘心！”
“我才是三界之最，我才是三界之首。我已经是帝君，她不能审判我！”
“我何错之有？我舍凡间保神界，舍小保大，哪里错了？！”
“凡人生命短暂又渺小，却占据着三界最得天独厚的位置。他们得神明照拂多年，只是做出一些牺牲拯救三界，有何不可？我只是为诸神谋生，何错之有？”
陆朝朝凝眉看向他：“冥顽不灵！”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予你一丝机缘！”
寒川双目猩红，无形的镣铐将他禁锢在半空，听得陆朝朝这句话，倏然朝她看去。
他的身后水波浮动，却渐渐浮现出他的过往。
水波中，一只透明翅膀小虫子煽动着翅膀颤巍巍飞起。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翅膀上，蜉蝣顿时被沉重的水滴拖到泥泞地，艰难的在泥水中挣扎。
天地广阔，可它渺小如斯，时刻要警惕着被蚕食。
自然界的任何东西，都足以摧毁它。
蜉蝣朝生暮死，终其一生，也只能瞧见一次日出，一次日落，便结束短暂又渺小的一生。
直到一只通体漆黑的蜉蝣质问上苍。
‘为何同为万物生灵，蜉蝣终其一生却只能瞧见一次日落？我不服！’
‘万物生长在同一片阳光下 ，为何我却要朝生暮死？我不甘！’
‘花草树木，鸟兽虫鱼，皆能修行，为何我不行？！’
听得幼年的自己质问上苍，面目狰狞的寒川表情略显凝固。幼年的他，太过久远……恍如隔世。
此刻的他手握重权，掌控三界命运。
早已不记得，当年亦是芸芸众生中最渺小的一员。
早已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寒川喉咙干哑：“你……当年，是你给予我一丝机会？”身后水镜中正一点点呈现他过往的功与过。
呈现的那一刻，四周传来倒抽气声。
“这也配称之为神？我魔界怕是都没他寒川下作！”隐隐的，传来唾骂。
“你三问苍生，我给你机会，却不想，你会在数万年后拿起屠刀，亲自屠戮当年的自己……”陆朝朝少见的露出些许感慨。
当年蜉蝣三问，陆朝朝短暂的清醒过一瞬。
那不甘的怨气，将她惊醒。
命运的齿轮从此转动。她怜悯下赐出的一丝机缘，成为三界灾难。
她两次献祭，怎不算因果循环呢？
只是不曾想到，当初一心向道的那颗心，也湮灭在岁月的洪流中。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第947章 你真令她失望
“当初，你为蜉蝣不公，誓要追求公平公允。”
“我给了你机会。”
寒川一双眸子猛地抬起，直直的朝她看去。不期然撞进陆朝朝平静的目光，却又想被烫伤一般，猛地缩回。
他甚至不敢与其对视。
身后的水镜正呈现出他的过往，只见刚化形成孩童的他，双目亮的灼人，就像小太阳，要烧毁一切不平。
他举着拳头立誓：“多谢恩人赐下福泽。”
“今日我在此立誓，必定好好修行，不敢懈怠。誓要成为天底下最公平最公允的存在。”
“我跳脱出朝生暮死的命运，势必要以手中剑，诛尽一切不平事……”稚嫩的声音洒遍三界……
寒川仿佛遭受雷击一般，身子发颤，摇头道：“住嘴，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声音中满是祈求，他甚至不敢听，不敢看。
水镜中的他，双眸泛光，嫉恶如仇。
此刻的自己，在他面前，便是那等恶人吧？哈哈哈哈，那是幼年的自己，最痛恨的存在。
他，背弃了自己的誓言 ，背弃了自己。
他亲手，捅了过去的自己。
阿辞双手环抱，冷冷的看着他。
“第一次，她心甘情愿为三界献祭。”
“第二次，你以万民逼迫她献祭，恐怕你还为她的两次献祭沾沾自喜吧？”
“或许，你还曾骂过她愚蠢。”阿辞声音如同淬了冰，寒的渗人。
“可她最错误的一件事，是在你三问苍天时，对你心软。一时大发善心，顶着插手三界运行的因果，改了你的命运。”阿辞眼眶微微发红。
他护在心尖尖上的姑娘，便是恋慕她至极，也不敢透露一丝爱意，深怕让她染上因果。
他思念成疾，守着她所创立的世界，十年百年千年万年……直到，他开始数不清日子。
不知自己守了多久，不知她何时归来。
从不敢惊扰她，他怎么敢……
怎么敢让朝朝背负因果！
她是始神，一旦被因果缠绕，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寒川呼吸都开始泛着细细密密的疼，耳边依稀还能听见水镜中的自己曾拜谢恩人：“多谢恩人，不知恩人名讳，将来蜉蝣必定亲自登门拜谢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