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妹妹……”陆砚书站起身,轻轻抱了抱妹妹,甚至都不曾触碰到她的肌肤。
自从妹妹长大,他已经许久不曾抱抱她。
待陆砚书出门,陆朝朝突然唤了一声。
“大哥。”
陆砚书站在门口,转身回眸。
“怎么了妹妹?”
陆朝朝眯着眸子,笑看着他轻轻摇头:“无事,大哥早去早回,要好好照顾自己。”
陆砚书笑了笑,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家。
夜晚,陆朝朝端着一盆水,亲自给许时芸拧了毛巾替她擦脸。
“这种事,怎要你来做……娘自己来。”
陆朝朝摇了摇头:“女儿还从未伺候过母亲呢,便让我尽一尽孝道。”她眯着眸子浅笑露出小酒窝,有些憨态,像极了小时候。
蜡烛噼里啪啦的燃着,许时芸静静的坐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女儿。
看着女儿替她洗脸擦手,看着她端来热水,替自己洗脚。
“娘,你知道吗?其实过去的八年里,我见过你无数次。”她趴在母亲膝盖,轻声说道。
“我曾是拂过母亲发梢的一缕风。”
“也是停留在母亲肩头的一只蝴蝶。”
“也是落在母亲掌心的一片落叶……”
“母亲入目所见,都曾是我。”
“你张开怀抱,就能拥抱我……”
“女儿从未离开过。”
第904章 疯子
许时芸轻抚她的头发,灯光下,她眉目慈祥,双眼含泪。
“娘都知道。”
处处都是你,可入目却不见你。
“娘,不论发生任何事,答应朝朝,要好好活着好吗?”
许时芸沉默许久,才鼻音极重的嗯了一声。
“快来看看,娘给你做了许多新衣裳,还打了许多头面呢,都是你这个年纪喜欢的。”许时芸牵着她打开柜子,柜子角落还放着个小木盒。
许时芸将衣裳拿出来,又将小木盒推给她。
“我猜,里边定是小零嘴。”陆朝朝莞尔。
许时芸失笑:“小时候你就像只小馋猫似的,四处寻摸吃食。我特意在柜子里藏的,等你来找。”久而久之,她便习惯在柜子里放点吃食,期待女儿能将它拿走。
陆朝朝打开木盒,捻起一颗蜜饯,很甜,甜到辛苦发苦。
“快来试试衣裳,这是夏衣,这是冬衣,都比着你的身形所制。”许时芸拿着衣裳在她身上比划,试了试,很合身。
深夜,烛火渐渐变得黯淡,许时芸痴痴的看着女儿。
“夜深了,你快回去睡吧。”许时芸站在门口,轻轻推着她。
陆朝朝走出门,身后阿辞撑着伞,一男一女转头看着门口痴痴望着的许时芸。
许时芸轻轻朝她摆手:“快回去吧,夜深了。”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着,隔着雨,她似乎看到女儿落泪了,又好像没有。
“娘,我看着你关门,快歇息吧。”陆朝朝的声音穿过暴雨,声音略显低沉。
许时芸捏着门边,指骨隐隐泛白。
“好……”她深深的看着女儿,一点点关上房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无力的靠在门后,身子一点点下滑,捂着嘴,无声的落泪。
“朝朝,该走了。”辞暮轻声道。
“一饮一啄,还完便两清了。”创世神,不可沾惹因果。
陆朝朝眼眶通红,一滴滴清泪洒落,手中紧紧攥着母亲给的蜜饯。当着天地的面儿,屈膝跪下,恭恭敬敬的磕头。
“一谢娘亲生育之恩。”
“二谢娘亲庇护之情。”
“三谢娘亲……”她的声音逐渐哽咽。
“三谢娘亲以命相争,为女儿与天斗。”您的恩,朝朝还不完。
她跪在雨中三叩头,阿辞想了想,雨伞落在一侧,亦是跪在她身边。
朝朝转头看向他。
他笑了笑,学着她恭恭敬敬的叩头。她的母亲,便是他的母亲。
阿辞再次撑起伞出门,陆朝朝遥遥看着府邸,这里承载了她过去八年所有的记忆。
八年,在她漫长的生命中不算什么。
但却留下了最浓重的一笔,足以抵挡数万年来的孤寂。
阿辞替她撑着伞,她静静的站在街角边。
哒哒的马蹄疾驰,踏着无数水花冲入皇宫。
“报!”
“报!边关急报!”
“陛下,东凌集结军力,突犯我北昭边境,如今已接连攻下三城!!”
“而且他身边集结了许多异族,恐怕与妖魔二界有牵连。”
谢承玺满脸冷意:“依旧如此癫狂,不顾一切的癫。”
当初癫到师父被千夫所指,如今,宁愿拉着全天下人下水。
春日的夜晚,尚有些寒冷。
但东凌的夜晚,却充斥着肃杀之气。
“陛下,退兵吧。”
“求陛下退兵!陛下,如今凡间正逢大难之时,各国应团结一心对抗神界,以保全人间星火传递。而不是,断送整个天下。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
此刻,东凌王身披铠甲,手持染血大刀。
面前是东凌文武百官,百官声泪俱下的跪在他面前,声声泣血。
“求陛下三思,我东凌难道还找不出一个陛下喜爱的姑娘吗?陛下,收兵吧。”白发苍苍的老大臣一步步跪到他面前,卑微的祈求着。
东凌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百姓如何承受得住?
更何况,时时刻刻还要提防神界出手,东凌此刻出手,岂不是成为整个人间的罪人?!
玄霁川高高在上的睥睨着他,眉宇微佻,凭白生出几分阴戾之气。
“谁都无法阻止朕!”
“既然谢承玺不愿将她嫁过来,那本王就去抢!”
倾东凌之力,难道还抢不回她吗?
“城中如今有多少人?”玄霁川转头看向身后的官员,官员浑身发颤,翻开册子道。
“三座城,统共八万四千九百四十二人。”
玄霁川嗤笑一声:“杀,明日看不到新娘,杀一万!”
“后日看不到新年,再杀一万!”
“谢承玺,你若舍不得她,朕便屠城,屠到你同意为止!”
玄霁川一甩袖子,身上的寒意令人心惊。
地上老臣无力的瘫坐在地:“哈哈哈哈哈……”他又是哭又是笑,几乎被眼中的绝望所淹没。
“北昭皇帝顾念大局,放你归国,却不想,你竟是个丧心病狂的东西。”东凌如今只剩一根独苗,若北昭皇帝狠下心直接将他处决,只会迎来一场两国之间的生死大战。
却不想,他已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东凌造了什么孽,竟遇上你这个杀神,我东凌完了啊……”
“列祖列宗,老臣对不起众位先祖。”
“众位同僚,我们东凌完了……”老臣决绝的看着他,指着他痛骂。
“玄霁川,东凌落在你手上,已是亡国的命。”
“暴君,你这个暴君!”
“老臣就算死,也不会效忠你这个毫无人性的暴君!!”白发苍苍的老人踉跄着站起身,朗朗的笑着,直直的冲向玄霁川手中大刀。
噗嗤一声。
血溅三尺,炽热的鲜血溅了玄霁川一脸,衬的他整个人越发骇人。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随即,又有一位谏官站起身,眼含热泪,仰天长啸:“陛下,百姓是无辜的,求陛下退兵!”
说完,便直直的冲向一侧雕龙画凤的圆柱上。
以命相谏,满头鲜血,毫无声息。
接连两位老臣死谏,堂上气氛沉重,又透着蚀骨的冷。
玄霁川微垂着头,低低的笑出了声:“还有谁要死谏?”
“要死,便一同去了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朕念着他们路上孤单,不如,让亲眷同行?”
百官惊骇的抬起头:“陛下!!”连声音都变了,眼中满是惧怕以及……
绝望。
他们的君王,到底是个怎样的疯子!
第905章 生生世世的纠缠
“先将亲眷押入大牢,待朕得胜归来,再行处置。”
玄霁川摆了摆手,便提剑离开。
文武百官无力的瘫坐在地,有人喃喃自语:“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毫无人性毫无……”话还未说完,便被捂住嘴。
“你疯了!”旁边大人警惕的看着四周。
那人却掰开他的手,黑黝黝的眸子里看不到半点光,一片死寂。
“效忠这样的君王,还有什么意思?效忠他残暴不仁,随意屠戮百姓吗?”
“他这般喜怒无常,就算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
“完了完了……”他踉跄着站起身,嘴里喊着完了一步步走出去。
东凌的心散了。
白荷花坐在铜镜前,一点点梳着披散的头发,铜镜中倒映着的面容,已经与她原本的容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