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做的错事何止一件，我与先帝，纵容太子与福王犯下弥天大罪，我们本就是大晋的罪人。”
成王败寇，千载如此。
废后王氏看向窗外的绚烂日光，笑了起来。
而后，她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
长直的宫道中，一只羽毛艳丽的飞鸟拖着长长的羽尾，落在了高大树木的枝头。
而后，展翅飞越了宫墙。
沈慕之站在一旁，脑海中闪过近来的一幕幕。
不久前，关于皇后娘娘身世的流言，他自然有所耳闻。或者说，不止“耳闻”这么简单。
奇怪的是，他虽然理所应当地认为这绝非李茵的污点，但还是忍不住派人去暗查其中的玄机。
私访暗查几番，最终查到了老管家的头上。
他立刻明白过来了，这些，全是母亲的手笔。
而后，他听说帝后反目，李茵被软禁。
这些看似是流言牵扯出来的后果，却值得抽丝剥茧，探寻深意。
等他查清一切，一路不停去往青州后，还是晚了一步。看着萧澈乔装改扮陪在她的身边，沈慕之清醒过来，她的身边，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一步晚，便步步落于人后。
这一次，是李茵与萧澈默契无比，救对方于危局。
再也与他无关了。
一路无话行至宫门，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往沈府而去。
马车平稳如常地走在市坊中的街道中，这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路。可是，忽然有幽幽花香传入马车，钻入他的鼻尖。
他猝然睁开双眼，喝道：“停车。”
家仆被吓得一抖，手忙脚乱地拉住了马缰绳。
沈慕之一把掀开车帘，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头一次不顾君子端方冲下了车。
站在青石道上，他望着暗香飘来的方向。
不巧的是，那卖花的货郎刚好收了摊，转身往回走了。那货郎许是耳力有损，家仆一连唤了几声，对方恍若未闻。
他挑着竹篾制成的箩筐中，安安稳稳放着一捧茉莉花。
在彻底看清的下一刻，沈慕之只觉喉头一甜，粘稠鲜红的血液不受控地喷出来，而后，便不省人事了。
*
微风吹动薄云，清辉流泻人间。
坤宁宫内，李茵在殿前摆了两张八仙桌，上面供着各色瓜果，脆嫩的绿提上还挂着点点晶莹水珠。
今日，北边有战报传来，内阁正在勤政殿与陛下商议，等萧澈忙完了，会来与她一同赏月。
如此想着，她不由得抬起头，先行一步眺望天边的那一轮圆月。
淡淡的沉水香拂过，忽然，她的眼睫被人轻轻遮住了。
“朗月，比之萧郎如何？”
清润的声音带着笑意，钻入她的耳朵，轻而易举挑起她心中的波澜。
李茵的耳根微微烫起来，拉下他的手腕转过身，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萧郎更胜一筹。”
“那为何你看明月看得如此出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见他佯作嗔怪，李茵想了想，认真端详他片刻，“唔，那也许是我说错了，还是明月更吸引人。”
言罢，她松开了萧澈的手，果真转头去看明月了。
清风朗月，美人在前。
败给明月的陛下如何肯服输，搂着人的腰不放手，非得赢回来。
李茵被他闹怕了，不得不服输，“还是陛下更俊朗，更英武，更英明……”
“这便是了。”
萧澈厚脸皮地受了这一串夸奖，终于肯拉着李茵坐下，谈谈正事了。
“今日北疆传来捷报，周清棠与北胡屡屡进犯大晋的一支军队碰上了，将其打得落花流水，还活捉了领头的将军。”
“这么看来，她胜过朝廷不少武将，比起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臣子，更是能力卓绝。”
听到这个消息，李茵自然高兴，“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承认，从前小看她了。”
“我何时轻视过你的朋友？”
萧澈对她眨眨眼，“我早就知道，阿茵的朋友，从不是凡俗之辈。”
“不过，”萧澈清了清嗓子，转了话题，“我可听说，沈大人前些时日当街呕血，痊愈之后，日日寡欢，竟然想着辞官后，剃度为僧苦修去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泛酸。堂堂一国之君，拈酸吃醋起来，也非同一般。
究其根本，还是一向对所有事情都掌控得宜十拿九稳的陛下，在这一件事情上，总是缺乏自信。
如此，便只好由李茵来补足了。
“旁人如何，我不关心。”
李茵直视着他的双眼，明眸似水，语气柔和但坚定，“我只在乎你。”
萧澈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一瞬，而后，他捧着李茵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丝竹雅乐从渺远处幽幽传来，李茵执起身边人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明月皎皎，朗照人间。
此后，她与他，相守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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