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侧，正旁观这场射鹄。
“听闻沈大人文武双全，不知今日可否一见大人风姿？”
有一个相熟的子弟走过来，拿来一把弓箭。
沈慕之谦虚一笑，“在下许久不拿箭羽，都生疏了。”
众人都围过来起哄，“沈大人莫要谦虚，这身衣服都换上了，不射一箭怎么说得过去。”
“那在下献丑了。”
他的手常年执笔不执弓，白皙皮肤覆盖着淡青色的血络，白衣翩翩，整个人更有文人士子之气。
他伸手，接过了旁人递过来地弓箭。
随后，双臂抬高，右臂后拉，双手青筋微凸，将弓拉满。
嗖的一声。
羽箭离弦而出。
众人齐齐转头看过去。
距离靶心，偏了半寸。
众人纷纷喝彩。
“沈大人不愧是文武双全！”
“在下佩服，沈大人真是文经武略，样样精通！”
……
李茵被长乐公主拖过来时，正瞧见了这一场景。
意气风发，被众人簇拥赞美。
沈慕之仿佛高坐云端之神，无论何时，都气定神闲。
这样的人，怎么会沾染上算计与污秽？
正想着，前方却传来一阵更为喧闹的声音。
李茵一抬头，就见肃王殿下一袭正青色长袍，萧萧肃肃，缓步而来。
他是习武之人，剑袖长靴一穿，脊背若松一般挺直，整个人气质凛然，气宇轩昂。
李茵的目光，在刹那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许是瞧见她们的目光，沈慕之踏着皂靴，走到肃王殿下跟前站定。
他的眼中似乎带着点挑衅，“听说肃王殿下箭术了得，不知在下可否讨教一二。”
肃王殿下微微挑起眉，向右伸出了手。
耿空立刻将弓箭递了上来。
他大步走上前，站在距离箭靶数十丈外，臂如满月将弓拉满，眼若鹰隼般锐利。
嗖的一声，利箭破风而出。
正中靶心。
万千如火般的枫云为衬，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对于任何事、任何人，他都能这样，稳操胜券。
只有一个意外。
他收了弓箭，交给了耿空，将众人远远扔在身后。
而后，大步流星，朝着李茵而来。
第41章 遇刺（一） “你说，长大之后，要同我……
正青色长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袍摆随着他的步伐起伏，一步一步，仿佛将一切纷杂都抛在了身后。
他在李茵面前站定, 眉梢微挑，“宋小姐别来无恙？”
瞬间，有不少人往这边看过来，他们神态各异, 有的是好奇，有的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肃王殿下一贯高高在上，这么些年, 他们从未见过他主动找世家小姐搭话。
微风吹过李茵浅绿色的衣衫，她敛眉垂首, 恭恭敬敬地行礼，“劳殿下挂心，令章一切安好。”
他们相隔之距不远不近, 说起话来也没有多亲密, 但长乐公主站在一边，已经乐开了花。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 一会儿落在李茵脸上，一会儿又落在他们身后。
忽然, 小公主双眼微微眯起。
那边的沈大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弓箭，正往他们这边过来。那张脸上, 方才被众人恭维时的气定神闲与得意已消弭无踪, 留下的，只有不甘。
像是被夺走了一件珍藏许久的宝物。
长乐公主心中警铃大作，下一刻，她的脚步就迈了出去。
这边, 萧澈将李茵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她微抬下颌时，只能看见眼前之人，压根看不见沈慕之。
肃王殿下身如磐石，半分不动。
“今日重阳，宋小姐来紫云峰登山，想要亲自去靶场练练手吗？”
李茵生怕被他拉去靶场，只差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殿下美意，令章恐难以承受。”
末了，她见往这边张望的人少了些，又小声道：“还是不了，我不擅长这些，来这里也是为了陪清棠，若真的把我拉上去，恐怕要贻笑大方。”
见她抵触，萧澈也不坚持。
“那我陪宋小姐去后山走走吧，那边枫叶如火，美景正好。”
李茵本无可无不可，便顺从地道：“劳烦殿下带路。”
正好，后山还算僻静，她有话想要问他。
二人一拍即合，随后，一绿一蓝两道身影，并排向后山而去。
身后，沈慕之正被长乐公主半道拦住，欲走不能。
长乐公主缠人的本事十分高明，她先向沈大人讨教古文，从诸子百家问到汉大赋，后又谈起京城琐事，一点点掰扯过去。
等沈慕之好不容易应付完她，再一抬头，李茵与萧澈早已不见了踪影。
*
后山，层层枫林密布，火红如云霞绮丽。
他们相伴着走了一段，李茵忽然停下来，站在铺满枫叶的长道上不肯再往前。
她的声音幽幽，“有人告诉我，殿下的书房中，有我的画像？”
肃王殿下身姿一顿。
对于欺骗一事，他向来是鄙夷不屑的，但是，现在承认的话，未免有冒犯之嫌。
于是，他眯起眼，“是长乐告诉你的？”
此处无人，李茵今日胆子也大了起来，“殿下只管回答便是，何必扯开话题？”
萧澈：……
“你就不怕听到些什么耸人听闻的往事？”
李茵蹙眉，“什么往事？”
“例如，在年少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萧澈看着她，目光越发幽深，“而后，我对宋小姐情根深种。你在青州的那些年，我饱受相思之苦，只能循着记忆作画，以解相思。”
他的眸中闪动着点点难以言喻的情绪，李茵本以为拿住了他的把柄，可以扭转一下长久以来的弱势地位。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竟逼问出这些来。
看他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茵退了半步，硬着头皮道：“殿下说笑了。”
萧澈眸光微动，“从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从前？
她现在每每回忆起来，都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其中，最为清晰的，就是她烧糊涂了，宋夫人守在床前的景象。
“我确实不记得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句话后，肃王殿下的脸色更差了。
他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来，却掩盖不住眼中的失落。
山间的风吹了许久，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拉着李茵的手腕，牵引着她把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随后，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当年，你就是这样拉着我，说长大之后，要同我在一起的。”
轰的一声。
李茵觉得自己脑子里有许多事要炸开一般。她怎么可能做过这种事，说过这种话？还是对着冰冷不近人情的肃王？
见她神色有异，萧澈抓住了她的手，“又想要逃吗？”
那细腻柔软的手掌落在他手中，轻而易举就能被他包裹在掌心中。
手指交缠，对方下意识想要挣扎，看着她那染上绯红之色的脸，他半刻也不想放她走，只想把人抱入怀中，藏起来，关起来。
但他没有这么做。
在他松开手的下一瞬，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阿茵。”
李茵心中乱得很。沈慕之这柔情蜜意的一声，无疑让她乱上加乱。
她看着肃王殿下那说不上委屈与否的脸，忽然之间，心中下了定论。
眼一闭心一横，她对着沈慕之道：“还请沈大人不要这么称呼我，以免引人误会。”
沈慕之堪堪走到她的面前，这一句话，让他的脚步一僵。
“宋小姐是怕，”他有些刻意地顿了顿，看向萧澈道，“肃王殿下误会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萧澈在，他与对方之间便剑拔弩张、定要争个高下，无论李茵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很不妙，看着李茵渐渐远去，他却无能为力。
无论如何，他定然不愿将一切拱手让人。
未等李茵回答，萧澈轻笑了一声，“沈大人还是不够自信，本王误会与否，想来，都不会影响宋小姐心中的看法。”
“对吗？”他偏过头，看着李茵道。
李茵：……
这个问题，压根不需要她的答案。
果然，沈慕之又道：“殿下说笑了，在下素来自信，不会患得患失。”
萧澈看着他，眼角微勾，透出一点带着玩味的笑意。
下一刻，他握住了李茵的左手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