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洛书晓得秦远道是误会了,她反应快些,趁秦世琛还没说话,率先哭道:“求姑父救救洛书!”
手悄悄摸到腰后,解了系带,半片衣裳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露出极具骨感美的锁骨与肩膀,邓洛书又飞快地把衣裳掩好,泣道:“洛书不从,表哥就以死相要挟,求姑父垂怜啊!”
“你说什么!?”秦世琛怒不可遏,锁了邓洛书的脖子就把她往水里按,却听“啪”的一声,秦远道一个耳光甩过去,他不顾打疼的手,骂道:“混账。混账!”
消息是陈武传回清澜斋的。
夜色淡了些,再有个把时辰便要天明。桌上垒着两摞纸笺,是清澜斋的婢女们抄好的部分佛经。蜡烛燃了整整一夜,只剩下小截残蜡苟延残喘。
听到阿绵葬身狼腹这件事,乔欢稍抬了下眼皮,复又落下,揉了揉眼,取出手边纸堆最上的一张,连同从冯六处取回的信一并递给玉奴。
“比对了一夜,终于找到了,眼睛都酸了。”
玉奴努力睁大酸涩得只想流泪的眼,仔细地看完,长舒一口气道:“谢天谢地,总算有了结果,可别叫她再害人了!”
陈武点头,“想当初告发云儿的就是她,竟然是贼喊捉贼!哎,多好的小娘子,白白搭上条命……”虽是黑布罩着右眼,却挡不住他眼底的怒意。
凶手落网,替死的,却再回不来了。
想到素日里只管低头做事的乖巧女娘无辜做了替死鬼,耸了耸鼻头,玉奴落下泪来。
乔欢偏头看向窗外,将明未明的天,灰扑扑的云块,有些事,有些人,就如头顶的天,阴晴雨雪、雷电风霜,无从预知,也无从躲避。
不论宫里还是宫外,独善其身,根本就是幻想。
哒得一声推门响,靳忠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忧伤的沉默,“查到了?”
玉奴“嗯”了声,将抄有佛经的笺纸递过去。
靳忠扫了眼,微叹了声,道:“家主还睡着,你们等等再去。那群丫头有我看着呢,跑不了。”
玉奴担忧道:“怎得还未醒?家主从不贪杯,哪怕与陆将军对酌也不曾醉过,昨夜怎么饮了那样多?”
秦世卿是三更天上回来的,若非他醉的不省人事,睡得昏沉,乔欢早就把查内鬼的事情扔给他,而后辞行,回西迟去了。毕竟她的亲父王还生死未卜,邺十二那个混蛋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一天见不到父王,她就一天难以心安。
听玉奴发问,靳忠也感到困惑,“昨儿回来,瞧着南宫家主脸色也不太好,看样子倒像是和咱们家主大吵了一架。不过不可能啊,在京都那么些年,也没见这俩人闹红过一次脸,我琢磨着是有别的缘故。”
放耳朵听着,乔欢心下思忖,南宫璃和秦世卿都是好脾气,怎么可能吵得起来?不过秦世卿向来克己复礼,能放任自己在外吃醉了酒,也是罕见,看来他与南宫璃姐弟二人的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要亲密。
至少他不会在她面前饮醉。
连装都不会。
昨夜醉酒后的事她已想起了七七八八,都到那份儿上了,他显然也是情动,却仍是把她推开,说什么“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
批命的事,她已说了不在乎,秦世卿,究竟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犹犹豫豫,实在令人疲惫。
当面辞行是行不通了,乔欢正苦恼着是托玉奴传话还是留信道别,就听屋顶传来“哒哒哒”的三声响。
隔了会儿,又是“哒哒哒”相同的三声。
是泠石与她约定的暗号无疑了。
又出了何事?
好在玉奴放心不下,定要亲自去庖厨盯着底下人熬醒酒汤,靳忠也要回去守在秦世卿身旁,陈武也另有差事要办,不必乔欢开口,他们就自行散去了。
泠石自后窗翻入,“公主,牟统领传话,冯家六公子求见。”
乔欢:“可有说何事?返回西迟的时间不能再延后了。”
泠石:“不曾说明,只是……冯六公子哭得实在惨,公主若不去,他……”
“他什么?你怎么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了?”乔欢拧眉。
“他……”泠石憋了憋笑,仍是一脸严肃道,“他就抱着牟统领的腰不肯撒手了。公主,冯六公子当街拦的牟统领,旁边围了不少百姓,顾忌是在大魏,不好出手把人敲昏,只得惊扰公主了。”
什么事值得堂堂冯六公子当街撒泼?
乔欢无奈,只好亲自走一趟。
路过凝霜堂时,压低的铅云裂开道缝,朝阳漏出几缕微芒,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学堂的隔扇门上。
门是大开的,眯一眯眼,能看清学堂内的桌桌椅椅,它们在黯淡之中,静静地等待学生的到来。
可惜,第一排正中的三把椅,坐的已不再是最初的好友了。
乔欢驻足看了片刻,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醪花厅。
邓洛书站在秦老夫人身侧低声啜泣。
“蠢货!”秦老夫人一掌拍上桌案,不可思议道,“为了一个女人,你、你竟然要杀你的亲表妹?”
秦世琛歪坐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道:“这算什么?”
秦老夫人:“这算什么?你听听,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怎么,我有说错?”秦世琛眉梢上挑,目光带了些挑衅,他讽道,“为了一个女人,阿爷连结发之妻的死活都可以不顾。作为他的儿子,区区一个表妹算的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