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静静地听着,没做声,直到风吹得两颊发凉,她忽地记起尚有急事在身,才道:“晚就晚吧,我不急用。”
赵氏赔笑道:“多谢小娘子通情达理。咱们也知道,大魏女子绣绢帕,多半是送心上人。所以也晚不了多久,绣娘们熬一熬,晚个两三日就赶出来了,定不耽误小娘子用!”
“我不急用,晚个半月也无妨,秦家主大婚要紧。”乔欢浅浅地笑了笑,“我喜欢的人,他可能,不喜欢我。”
许是风凉醒脑的缘故,昨夜醉酒后的事,她模模糊糊地忆起来了。
他推开了她。
回到清澜斋,乔欢先去找了玉奴。
走到半路牟迟便已从冯六手中取回了“云儿”的信,秦世卿还不知何时能归,邓洛书那厢已然惊动,眼下是半点功夫也耽误不得。
好在玉奴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听了乔欢的话,借先秦夫人忌日将至的由头假传秦世卿的令,命清澜斋中人抄写佛经为先秦夫人祈福超度。又命靳忠带人将清澜斋暗中围住,要是有谁敢翻墙出去,概抓不误。
另外,乔欢让陈武悄悄跟着秦世琛。
花园。
啊——咕嘟咕嘟——
“哗”得一声,邓洛书趴在岸边,整颗脑袋拔出湖面,水珠哗啦哗啦砸落,打湿她的前襟,凉风一吹,齿关忍不住打颤。
颤巍巍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暴怒的黑眸,杀意随之裹挟而来,她不自觉后缩,衣领却被面前那人抓紧,再度将她按向湖面,却在鼻尖触水时止住。
“想清楚了吗?”
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只得摆出一副柔弱相,企图以此来打动眼前人的冷硬心肠。
“嗯嗯,想清楚了,清楚了。”
那人提着衣领将她缓缓拉起。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那人身前,猫儿似的偎在他的怀中:“表哥,洛书做错了什……”
不待近前,一只手锁死了她的喉,过气的路瞬间变窄,灭顶的窒息感冲得人头晕目眩,眼前直冒金星,只听秦世琛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几乎是咬牙切齿:“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我说过,你若敢动她,我必容不下你!”
两脚乱蹬,邓洛书用仅剩的气息挣扎道:“是阿绵,不是我……”
秦世琛冷笑,“别急着撇清关系。你觉得,我会饶了她吗?”
【作者有话说】
男二是位狠人。
第42章 人空瘦(七)
犹犹豫豫,实在令人疲惫。
前方一片漆黑。
火把滋啦,照亮脚下的路。耳畔悠长却悚然的阵阵狼嚎意味着她正往深山走去,山的轮廓宛如一张吃人的巨口,想退缩,可身后有人推搡着,手腕被麻绳紧缚,布团塞口令她发不出声,只能零星呜咽。
阿绵绝望了。
就不该信邓洛书会有如此好心,不仅拯救她于困厄,还许以将来的锦衣玉食。
现在倒好,乔欢毫发未伤,邓洛书这个出谋划策的有人罩,就她,无依无靠,孤单地走在流放的路上。
是流放吧?乔欢不会放过她的。定是乔欢报的官,还没等她逃出城门,抓她的人就追上来了。
罢了。好歹留条命在。男人都是贱货,哄两下,保管服服帖帖。她迟早杀回宣州,将所受的苦与辱,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一一向那罪魁祸首讨回来!
心头一阵畅快。
然而没能持续多久,一种更为剧烈的情感翻天倒海而来,“惊惧”二字已不足以形容阿绵此刻的感受,天地仿佛瞬间入了冬,空气冰封,一呼一吸都极为困难。
只见火把的光一点点照亮前方的谷地。
远处的漆黑中,出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紧接着,两双、三双、四双……仿佛夏日的萤火,但阿绵清楚地知道,绝不是。
“阿绵小娘子。”有人走上前来。待看清那人的脸,阿绵险些昏厥过去。
赖三。
秦世琛的贴身小厮。
绑她的根本不是衙门的官差。
赖三垂着眼皮子道:“二爷说了,这结局,是早前你为欢娘子安排的,眼下,他如数奉还。”
说罢,不给阿绵流泪的机会,朝着谷底扬了扬下巴,手下人会意,眨眼的功夫阿绵就被推了下去。
无数双绿眼疯也似的朝着她跌落的地方聚拢。
没有哀吼,只有绝望的呜咽与饿到极点而发出的酣畅的撕咬声交织在一起。
不多时,连呜咽都没有了。
一声悠长的狼嚎响彻深林。
邓洛书忘记了挣扎,先是呆呆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秦世琛,而后开始不顾身份地大喊,仿佛只要声音大就可以说服秦世琛不把她喂狼了似的。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是你表妹,姑母晓得了不会饶过你的!”
“威胁我?”秦世琛再度收拢卡在邓洛书脖颈的五指。
秦远道有力的声音突然传来:“老二!”
刚下过雨,薄云虚掩着弯月,有种朦胧的美丽。如此良辰美景,秦远道岂能不游园赏月尽一尽雅兴?
谁知刚一来,腹中的酸诗才酝酿了一半,就见秦世琛半跪在湖岸边,女子穿的轻纱薄裙在他的身下若隐若现,此等淫。乱场景,吓得他当即吼出了声。
“你你你……”待看清是邓洛书,秦远道愈发恨铁不成钢,半天憋出一句“成何体统!”